林耀海的聲音還在空地上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耀陽身上，等著他的宣判。
空氣像是凝固了。
林耀陽看著眼前這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些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鄉親，是他的同輩兄弟。
可現在，他們站在他的對立麵，把他當成了一個潛在的騙子，一個隨時可能捲款跑路的老闆。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笑了出來。
“行啊。”
林耀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說得好。”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隻是那笑裡，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度。
“不就是要日結工資嗎？”
“多大點事兒。”
“我還以為你們要上天呢。”
他這輕飄飄的態度，反倒讓林耀海和林建軍等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應該暴跳如雷，或者跟他們講道理嗎？
怎麼……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耀陽哥，你……你同意了？”
林建軍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試探著問了一句。
“對，我同意了。”
林耀陽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梗著脖子的林耀海身上。
“你們的要求，我滿足。”
“今天這活兒，你們給我好好乾完。”
“一根線頭都不能給我出錯。”
“晚上收工，我當場給大家結算今天的工錢，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們的。”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太好了！”
“耀陽哥敞亮！”
成了！
他們成功了！
林耀海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說嘛，這年頭，還是得來硬的。
他覺得氣氛有點僵，主動想緩和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磕出一根，屁顛屁顛地遞到林耀陽麵前。
“耀陽哥，來，抽根煙，消消氣。”
“兄弟們也是沒辦法，家裡都等著米下鍋呢，你別往心裡去。”
林耀海的臉上堆滿了笑，跟剛才那個要掀桌子的人判若兩人。
“等咱們的煙花賣出去了，賺了大錢。”
“別說日結，到時候你就是想年結，兄弟們都跟著你幹！”
林耀陽垂下眼簾，看著遞到嘴邊的那根廉價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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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了過來，夾在手指間。
他其實不抽煙。
但從今天起，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學會了。
以後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煙和酒，就是成年人世界裡的通行證。
“有火嗎？”
他問。
“有有有！”
林耀海受寵若驚，趕緊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
湊上去“哢噠”一聲，給林耀陽點上了火。
林耀陽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湧進肺裡，嗆得他差點咳嗽出來，但他硬是忍住了。
白色的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噴出，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看著林耀海，淡淡地開口。
“你說錯了。”
“沒有以後了。”
林耀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耀陽哥……你……你這是啥意思？”
周圍剛剛還歡天喜地的工友們，也一下子安靜下來，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耀陽把煙夾在手裡，彈了彈那本就不存在的煙灰。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的意思很簡單。”
“今天幹完，今天結錢。”
“結完錢，你們和這個煙花廠，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耀海，掃過林建軍，掃過每一個剛才跟著起鬨的臉。
“明天起，我會重新招人。”
“至於你們……”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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