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舉頗為驚訝,沒想到高歡當日所說「在恆州比個高低」竟不是妄言。
原來柔玄城下大戰前,高歡和厙狄洛以戒護糧道為名先行離開,見潰兵南逃後也沒回頭,而是馬不停蹄往平城趕,順便帶上了前任恆州刺史元順。
三人一進城,便召集州郡僚吏,聲稱司馬仲明已敗。於是平城人奉元順為主,高歡引城人設伏,厙狄洛則出外召集恆州豪強來援。
曹紇真跟著樂起一塊行動,聽到徐穎的解釋後顧不得身份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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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順?!他不是被趕到齊州當刺史去了嗎?」
樂起倒是有了點頭緒:
「多半是高歡去恆州求援時就勾搭上了元順,故而他名為赴任齊州,卻一直在恆州境內打圈圈,專等司馬仲明戰敗!他倆倒是挺看得起咱們的!」
「二郎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些事情來。」
樂舉招呼直屬親兵和徐穎繼續策馬而行,他準備繞著平城走一圈,親自看看情況。然後邊走邊向樂起和徐穎解釋道:
「正光元年,元叉同宦官孫騰發動政變幽禁胡太後、殺死執政宰相、天子的叔叔清河王元懌。依我看,其中根本原因就是『出服疏宗』和『近支宗室』的內鬥。」
「元叉論輩分是天子的曾叔祖,是出了五服、『親儘而斬』的遠親;而元順一家勉強算是當今天子的近親。」
樂起一下子兄長的彎彎繞:「大哥意思是說,一開始元順就不肯乖乖交接?高歡和他是一拍即合?」
走了半天還沒走到平城外郭城北垣的儘頭,樂舉稍稍加快了馬速度,扭頭說道:
「賀六渾一直想著出人頭地。來恆州求援也不過是想拿到晉升之階罷了,司馬仲明不肯給他機會,他便找上元順碰碰運氣。」
三人邊走邊聊,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望見平城外郭的轉角。就連樂起也不禁感嘆,沒想到平城的規模如此宏大:
「果然是王業所基啊!」
一行人繼續快馬繞城而行,直到下午時分才回到白登山上徐穎的軍營。
白登山在平城東北方七裡之外,此時秋高氣爽、天清雲淡,站在高處可輕鬆地將整個平城儘收眼底。
據說道武帝拓跋珪南下中原進入鄴城的時候大受震動,想要以鄴城為都,但由於當時中原戰亂頻繁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於是「規度平城四方數十裡,將模鄴、洛、長安之製,運材數百萬根」。
孝文帝親政後還派人到魏晉洛陽城的廢墟上「量準魏晉基趾」,據稱還派人去過南朝的建康偷偷觀摩城市格局。
眼前這座巨大城池的大規模建設直到三十年前孝文帝突襲式的遷都洛陽才戛然而止。
比起樂舉等人,樂起的感受更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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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起眼中,從這座北魏舊都的形製已經可以看出後世的唐長安、洛陽城的端倪:
這是一個非典型的「套城」,宮城、外城和郭城三者相套,使得城中出現了高矮不同的三道城牆。
首先是都城的核心——宮殿建築群,不再按照傳統居於全城的中央,而是在偏北的位置上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單元,即宮城。
宮城以太極殿為中心,樂起能清晰得看出其中西宮和東宮的區隔。而宮城東西兩側分別是如渾水和武周川水,形成了天然的護城河。
其次是外城,平城的皇城並非如洛陽皇城一樣將宮城完全包裹,而是在宮城之南興建了一個「方二十裡」的外城。
外城內部被一圈圈矮牆劃分為一個個獨立的區域,即所謂的「坊」。坊開四門,道路相通,同後世隋唐長安城相仿。
最後就是最外側包裹了宮城和外城的「周回三十二裡」的郭城。
為了保證水源,外郭城將如渾水和武周川水各一段都包裹了進來——之前徐穎就是從郭城北垣水門攻入城中。
第二天一早,樂舉帶上了徐穎所部趕到了懷荒義軍主力駐紮的北郊行宮,向眾人發布了撤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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