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怎麼又...」
「季公(楊鈞字季孫)何出此言?
如今六鎮板蕩、賊寇圍困萬重,大軍又逡巡不前,不忍言之事可能就在旦夕之間。景仁兄文武雙全,也隻有他有資格站在臨淮王麵前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此去是為了逃生,是為了父子二人不同時陷入亂軍死地之中。
賀拔勝是真心想要帶楊寬逃出懷朔孤城,所以言語極為懇切,還貼心地給楊鈞準備好了台階下。
這倒不是賀拔勝有多麼喜歡楊寬,純粹是為了報答楊鈞的知遇之恩。
但是楊鈞低頭從腰間解下一柄鎏金的匕首,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向賀拔勝:
「這是先帝賞賜的寶匕,臨淮王殿下也應該認得。破胡拿著去見他,加上你的智略,必能成功。臨淮王心胸廣大,不是司馬仲明那蠢貨可比的。」
去年高歡冒險去恆州求援,不僅沒完成任務,據說還搭進去一個妹妹,才從懷荒人手中逃生——這是懷朔人儘皆知的笑話。
楊寬嘴唇翕張,卻被父親狠狠瞪了一眼,登時呆立當場不敢說話:
「景仁!六鎮之弊不是一日一年之事,沒有破六韓,還會有破七韓、破八韓。可沃野的野火終究是在你手中燃起來的,我父子怎能辭其咎!」
聽這意思,楊鈞已經打定主意,父子二人同懷朔共存亡。
賀拔勝膝行上前一步,接過信和匕首,並將匕首插到腰間革帶上,抬起頭想對著楊鈞說些什麼,卻再次被打斷。
「吾老矣,命不久矣!」
「啊!」
「我若去見先帝了,城中除了不成器的景仁,還有誰可主持大局,讓心懷鬼胎的各方各族不至於立即分崩離析,甚至引賊入城、刀兵相向?」
其實所有人早已知道,楊鈞病得快死掉了,不過今日由本人親自點破,仍顯得絕望而無力。
賀拔勝低下頭,順著楊鈞的話想了想,似乎還真沒有這種人!
首先排除自家老爹和他們三兄弟。因為他們都是武川人,來此地不過一年,就極得信任使用,這早就引得本地人極度不滿。
要是賀拔度拔當了這個頭,恐怕當天晚上懷朔人就要同武川人火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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