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戰馬吃痛嘶鳴,硬生生扭轉方向。身旁副騎本能隨動,熟練地搭箭引弓,一支鳴鏑射向新的前方。
「吹!」
衛可孤低吼一聲,將馬槊夾在腋下,雙手控韁,俯身幾乎與馬背平行。另一名副騎見狀,左腳脫鐙翻身仰躺馬鞍,一手控韁,一手舉起號角吹出悠長洪亮的號音。
樂起立刻會意:衛可孤要發動真正的衝刺了!
「追!」
「別追!」
賀拔嶽望見宇文顥率部跟著衛可孤轉向東去,急忙加速衝到隊伍側前大喊。
可惜距離太遠,對方置若罔聞,仍窮追不捨。
賀拔嶽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沮喪!
他素來自詡武川年輕一代翹楚,連兄長賀拔允、賀拔勝也不如自己。
昨夜宇文測帶來了拔陵的口信:他允許武川人保留城池,自成一派。前提是歸順他,並交出質子。
賀拔嶽咂摸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故而力排眾議,堅持趁機拿著衛可孤的人頭,好賣給朝廷作晉身之階。
計劃眼看成功,誰料網中之魚滑如泥鰍、狡若狐狸,竟利用武川豪強互不統屬的弱點,左衝右突鑽了出去!
望著滾滾向東的煙塵,賀拔嶽本能感到不妙。
「阿鬥泥(賀拔嶽)!快叫你的人停下!咱們繞南邊兜過去,不能被衛可孤牽著鼻子走!」
賀拔勝剛從後方壓陣上來,看得更清:「父親手下多是步卒弱兵,看到這麼多人衝來會怎樣?」
「糟了,來不及了,大哥也跟著過去了。」
「是拔陵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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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肱話一出口,便引來賀拔度拔的反駁:「拔陵明明還在北邊,坐等我與衛可孤廝殺,怎會如此快加入戰團?」
來不及細想,宇文肱轉動僵硬的脖子,不經意瞥見兩側騎士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腿抖得竟比戰馬的呼吸還快!
賀拔度拔也怔怔望著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煙塵,猛然醒悟:
此時此刻此地,拔陵來沒來,於他們又有何區別?!
因為朝他們衝來的,不僅是聚攏如尖刺鋒刃的敕勒兵,更有其身後上萬發瘋般追趕的武川騎士!
常言道人滿一萬無邊無岸,而若是騎兵滿一萬呢?
天空被馬蹄捲起的煙塵蓋住、地麵被馬蹄踏得上下震動、耳邊傳來的是人吼馬嘶的混響,眼前是急速襲來、勢要橫掃一切的黑潮。
猶如山崩—賀拔度拔隻能想到這詞。是敵,是友,在此刻又有何區別?全力衝刺的騎兵,如何能在「友軍」麵前收住衝勢?
「快散開,往陰山走。」
其實用不著賀拔度拔下令,身後的軍勢已然開始崩裂。
衛可孤猜對了。小子們帶走了青壯,東邊和城下儘是虛張聲勢的老弱。連身經百戰的賀拔度拔和宇文肱都雙腿戰慄,何況他人!
慌不擇路下,大半人選擇了錯誤方向——宇文肱竟帶人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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