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看,這支隊伍頗為齊整,卻無旗號,絲毫不像元淵軍中那些急著爭搶繳獲、草率出動的人馬。正納悶間,忽聽有人喊他:「丘洛拔,怎麼偷懶落在最後!」
丘洛拔本能地躬身拱手:「我等沒有馬匹,又不敢與諸將爭先,故而在後頭,非是有意拖延。」
「顯秀兄,分他們幾匹馬來。」
丘洛拔聞言一怔,猛地抬頭,大驚失色:「二郎,怎麼是你!」
來者正是樂起。見丘洛拔髮愣,他翻身下馬,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我讓盧喜上山,讓你們派個人下來,混入元淵軍中接應,沒想到是老丘你來了。」
「元淵謹慎得很,口上一套,背地裡看得我死死的。哎,反倒讓二郎先找著我了!」
「先別管這些,現在情況如何?我和徐穎在東麵山中潛伏了數日,今早見元淵大軍出動,才趕緊躡尾而來。」
原來那日樂起從守口燧出來,正瞧見元淵大舉攻山,見情況不明,又等了三天才行動。
丘洛拔不敢遲疑,趕緊將所知全盤托出。樂起聽完,心中已有定計。正好徐穎為丘洛拔牽馬過來,幾人簡單問候幾句,撥馬便走。
出了營門,眾人才反應過來,元淵當真是抱著畢其功於一役的心思,鼓動了全軍齊齊出動。
但凡手中有武器的都出去了,隻留下大營旁的民夫營還無人看守。
那些民夫見又有騎兵從大營出來,本想趁機逃跑,隻好悄悄躲回營盤。
樂起卻沒忘他們,派了數騎假裝官軍去傳令,讓民夫各回各家,隻是不能往西走,也別堵住他們騎兵進發的道路。
丘洛拔此前防守東麓,站得高看得遠,對山腳下的道路了如指掌。有他帶路,樂起率軍順利穿過官軍隊伍的縫隙,拚命往前趕。
元淵軍中多是新征的步卒,才走了數裡,樂起就趕到了與「掌心」平齊的位置。
丘洛拔手指道:「正中間那個金甲大將就是廣陽王元淵!」
「不必理會,咱們小心繞過去。」
另一頭,元淵也在納悶,怎麼還有一夥騎兵落在自己後頭。可他的戰場直覺不如李崇敏銳,隻在心裡犯嘀咕,不由自主地控住韁繩,往樂起的方向靠近,想瞧個究竟。
見這名金甲大將帶著親兵朝自己走來,徐穎、丘洛拔等人無不驚駭,紛紛彎腰想取弓箭,又擔心畫蛇添足被提前看破,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若是被元淵看出端倪,少不得立馬開戰。
徐穎有信心帶著這兩千餘騎直接摧破元淵中軍,甚至將其生擒,把東路官軍攪得大亂。
可這又有什麼用?
西邊戰況不明,想來樂舉正在和李崇苦戰。
作為戰場上唯一的變量、懷荒人手中僅有的生力軍,絕不能白白耗在此處。
眾人正進退維穀,卻見樂起毫不猶豫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高高舉起雙手過頂,又彎腰朝著元淵的方向行禮。
徐穎等人反應極快,見狀立馬有樣學樣。
樂起行過一個怪模怪樣的大禮後仍不停歇,又猛地抬手,口中大呼:「萬勝!」
麾下騎士不明所以,有的還騎在馬上,有的已經翻身下馬,於是都跟著樂起一起高呼:「萬勝!萬勝!」
元淵遠遠瞧見樂起的動作,正疑惑他們要做什麼,又聽得這夥騎兵三呼「萬勝」,頓時明白是在向自己行禮。
連身邊的親兵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喊了起來。元淵聽得大為受用,連對身邊人說「軍心可用」。
見這夥騎兵紛紛下馬喊口號不停,元淵終於有些不耐煩,遠遠朝他們揮了揮手,又讓中軍敲了一通羯鼓,催促這夥人少拍馬屁,趕緊上前。
徐穎、丘洛拔等人如蒙大赦,唯有樂起臉皮厚,還不忘打趣一句:「廣陽王殿下都祝咱們萬勝了,還不快快前進!」
越過元淵中軍後,道路更好走了:
一是前麵的隊伍已將泥濘的土地踩結實。
二是擋路的並州兵見中軍和這夥騎兵三呼「萬勝」,以為是元淵特意預備的撒手鐧要去搶頭功,想著總歸要讓讓洛陽來的台軍,於是紛紛讓開道路,供樂起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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