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深坑。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謝妄那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在這片剛剛被金雨洗禮過的土地上，
顯得格外突兀，格外悲涼。
他的手還按在沈璃的胸口。
那裡，還有最後一點點餘溫。
雖然微弱得就像風中殘燭。
雖然渺茫得就像冬夜裡的螢火。
但那是這世間唯一的暖。
也是謝妄最後的救命稻草。
“還在……”
“還在熱著……”
謝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原本渙散的瞳孔裡，迸發出了一絲近乎瘋魔的希望。
“還有溫度……就是沒死！”
“我不信……我不信你會丟下我！”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想要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一些。
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正在迅速變冷的軀殼。
然而。
當他的手臂收緊的那一刻。
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感，瞬間擊穿了他的心臟。
空。
太輕了。
懷裡的人，輕得可怕。
輕得就像是一隻沒有生命的紙鳶。
曾經那個即使受傷，也是有血有肉、身軀溫熱的師尊。
此刻。
在他懷裡。
彷彿隻剩下了一副空蕩蕩的骨架，
和那件繁複華麗、卻顯得格外寬大的紅嫁衣。
那種重量……
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該有的分量。
甚至連一個虛弱的病人都不如。
就像是……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隻剩下一個即將隨風飄散的軀殼。
“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輕……”
謝妄的手僵在了半空，不敢再用力。
他怕稍微一用力，就會把這副輕飄飄的骨架給捏碎。
那種小心翼翼，甚至透著一絲恐懼。
“師尊……”
“你是不是又瘦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哭腔。
“都怪我……這幾個月沒把你照顧好……”
“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飯……把你養胖回來……”
“好不好？”
沒有回應。
懷裡的人依舊閉著眼，睫毛上甚至還掛著剛才未乾的淚珠。
但那張臉，卻白得近乎透明。
白得讓人心慌。
“師尊？”
謝妄慌了。
那種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虛感，讓他徹底慌了神。
他甚至顧不上自己背部粉碎性骨折的劇痛。
顧不上膝蓋處傳來的鑽心刺痛。
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摸沈璃的臉。
那張臉，冰冷刺骨。
就像是在寒冬臘月裡，觸碰到了極北之地的萬年玄冰。
沒有一絲溫度。
隻有無盡的死寂。
“別……”
“別這麼涼……”
謝妄瘋了一樣地用自己染血的手掌，去搓揉沈璃的臉頰。
想要把那冰冷的肌膚搓熱。
想要讓她重新變回那個溫暖的人。
“地上涼……師尊……地上太涼了……”
“你會著涼的……”
“我們不在這兒睡了……我們回家……”
“回魔宮……好不好？”
“我把地龍燒得熱熱的……給你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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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搓，一邊語無倫次地哄著。
就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不想起床的孩子。
動作笨拙，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可是。
無論他怎麼努力。
無論他怎麼把自己的魔氣、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沈璃的臉，始終沒有一絲回溫的跡象。
反而……
越來越冷。
越來越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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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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