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凍結了五臟六腑的寒氣,被一點點逼退。
而謝妄心口那股彷彿被淩遲般的劇痛,也隨著沈璃體溫的回升,終於開始緩慢地、如潮水般退去。
雖然依然隱隱作痛,但至少,他終於不用再忍受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苦了。
謝妄粗重地喘息著。
他的頭髮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一縷一縷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他垂下眼眸,死死盯著懷裡的人。
看著她那原本青紫的嘴唇,終於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病態的蒼白。
謝妄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發誓,隻要查出這個妖女到底用了什麼邪術。
他一定要把她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扔進詔獄最底層的蛇窟裡!
就在謝妄腦海中瘋狂翻湧著一萬種虐殺沈璃的方法時。
懷裡的人,動了。
沈璃極其緩慢地、在那種包裹著全身的溫暖中,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最初的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謝妄那近在咫尺的、俊美卻又扭曲到了極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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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頭都是冷汗。
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臉色鐵青得像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惡鬼。
胸膛因為粗重的喘息而劇烈起伏著。
而她自己的雙手,此刻正被人死死按在那個滾燙的胸口上。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男人隔著皮膚傳來的、狂亂而有力的心跳聲。
沈璃的大腦在短暫的停滯後,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沒有像普通的和親公主那樣,因為發現自己躺在暴君懷裡而驚慌失措。
也沒有因為這個男人用體溫救了她,而生出半分感恩戴德的動容。
她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抖一下。
沈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謝妄的懷裡。
那雙清透如冰的眸子裡,緩緩浮現出一抹極其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那滿含死氣的眼神,配合著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看客,在欣賞一出極其滑稽的猴戲。
謝妄看著她睜開眼。
看著她眼底那極其刺眼的嘲諷。
腦子裡的理智“轟”地一聲,徹底斷了弦。
“你還敢笑?!”
謝妄雙眼赤紅,掐著沈璃雙臂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臂骨。
“信不信孤現在就掐死你!”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咆哮,帶著被看穿狼狽後的極度惱羞成怒。
麵對這滔天的殺意。
沈璃不僅沒有害怕。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頭,讓自己在那個溫暖的胸膛上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
她看著謝妄那張因暴怒和劇痛後遺症而不斷抽搐的臉。
用那剛從鬼門關拉回來、還帶著沙啞和極緻虛弱的聲音。
極其平靜地,吐出了最誅心的一句話。
“演夠了嗎?”
輕飄飄的四個字,猶如四根淬了劇毒的冰針。
狠狠紮進了謝妄引以為傲的自尊心裡。
謝妄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
沈璃看著他,嘴角的嘲弄越來越深。
她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昨天晚上,拿馬鞭指著我的鼻子,一口一個垃圾,叫囂著要捏死我。”
“怎麼,過了一夜。”
“大梁最恐怖的攝政王,就跑到這漏風的破院子裡,給我當起捂手的老媽子了?”
沈璃的語氣極其平淡。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正是這種極緻的平淡,才擁有著最恐怖的殺傷力。
“你!”
謝妄氣得渾身發抖,胸腔裡氣血翻湧。
一口腥甜的鮮血瞬間湧上喉嚨,被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他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狠狠摔在地上!
他想拔出那把刀,把她的嘴給縫上!
但他不敢。
他剛剛才從那種地獄般的折磨裡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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