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是江源輪休的日子。
天剛亮,當江河他們推著攤車準備出門時,江源也換上一身乾淨衣服跟在後麵。
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乾。
到了地方,就在攤位不遠處,搬了個小馬紮,安安靜靜地坐下來。
他就那麼坐著,後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地看著攤位上忙碌的每一個人。
江濤本來還想跟昨天一樣,磨蹭到日上三竿再過來。
可他爹江國富千叮萬囑,說江源今天休息,肯定會來視察,讓他務必好好表現。
他一到攤位,就看見那道靜坐的身影,心裡莫名一突,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流子氣焰,頓時就矮了三分。
江河他可以不當回事那是因為這攤子是江源的,而且他隻是堂弟。
江源就不一樣了,他爹囑咐過江源才是有本事的那個千萬不能得罪,先把本事學到手。
這一整天,江濤都表現得格外勤快。
雖然依舊是出工不出力,洗菜水過一遍,串簽子慢悠悠,但他至少沒有再到處吹牛,也沒有再明目張膽地偷懶耍滑。
隻是那雙賊溜溜的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江源的方向,發現他哥就隻是坐在那裡看,一句話不說,膽子又漸漸大起來。
下午人少的時候,他找了個藉口躲到巷子口,偷偷摸出一根煙點上,愜意地吞雲吐吐霧。
這一切,都被江源儘收眼底。
江源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弟弟江河,已經有了幾分管理者的模樣,調度指揮雖然還有些青澀,但條理清晰,有條不紊。
林秀雲心細,帳目管得清楚,任何菜品的質量問題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趙小虎和李二牛,兩個本分的農村青年,乾活踏實,任勞任怨,是攤位上最主要的勞動力。
隻有江濤。
遊手好閒,眼高手低,乾活敷衍,還總想著占小便宜,一顆不折不扣的老鼠屎。
江源腦海中,緩緩浮現出前世國宴後廚那套嚴謹到近乎苛刻的崗位責任體係。
每一個崗位,從選材、粗加工、精加工到烹飪、裝盤,都有明確的作業程序和責任人。
誰的環節出了問題,一眼就能追溯。
獎懲分明,絕不含糊。
那套體係,用在這個小小的攤位上,未免有些殺雞用牛刀。
但將其簡化,用來對付江濤這種滾刀肉,卻是再合適不過。
傍晚收攤。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尤其是趙小虎和李二牛,因為江濤的監工式磨洋工,他們倆今天乾了差不多三個人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江濤倒是精神抖擻,感覺自己今天演得不錯,至少表麵功夫做足了,他哥應該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江源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宣布的消息卻讓在場的人都精神一振。
「從明天開始,咱們攤子上的規矩,要改一改。」
江濤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江源的目光首先落在趙小虎和李二牛身上,緩緩開口。
「第一,關於串簽子。這活最累,也最耽誤工夫。」
「以後,串簽子不再是誰分內的工作。誰有空,誰想多掙錢,誰就去串。」
他伸出一根手指。
「計件算錢!素菜,一分錢一串!葷菜,兩分錢一串!當天乾完,當場結算!」
話音落下,趙小虎和李二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亮得嚇人!
他們都是乾活的麻利人,一天下來,手腳快點,光串簽子就能串上百串!
一分錢一串,一百串就是一塊錢!
這不就意味著,他們隻要多乾活,除了每天一塊錢的保底工錢,還能掙到更多?
一天掙兩塊,甚至三塊錢都不是夢!
這比在村裡掙工分,在工地上搬磚,強不知道多少倍!
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看著江源的眼神對未來充滿盼頭。
江濤的臉色卻開始發白。
計件?
那他以後再磨洋工,豈不是一分錢的額外收入都撈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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