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il Hitler!長官!野戰憲兵第33哨所向您致敬!」
麵對這充滿狂熱政治色彩的禮節,施特蘭斯基隻是坐在指揮位上,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手指併攏,指尖在帽簷邊輕輕碰了一下——那是傳統的國防軍軍禮,慵懶、敷衍,透著一股子「別來煩我」的傲慢。
他急著去追獵物,沒空跟看門狗廢話。
「大德意誌步兵團,特別任務。」施特蘭斯基的聲音冷淡,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本黑皮的Soldbuch(士兵證/軍官證),像扔骨頭一樣扔給了憲兵,「快點,我趕時間。」
憲兵手忙腳亂地接住證件,翻開第一頁。
照片上的少校目光端正,鋼印清晰可見。
【姓名:海因裡希·馮·施特蘭斯基(Heinrich von Stransky)】【軍銜:陸軍少校】【所屬:大德意誌步兵團】
「馮·施特蘭斯基……」
憲兵念叨著這個名字,原本準備蓋章放行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的渾濁。
「怎麼?」施特蘭斯基不耐煩地敲了敲裝甲板,發出一聲脆響,「我的名字有什麼問題嗎?軍士長。」
「不……不是的,少校。」
憲兵抬起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隻是……您這個姓氏很少見。而且,就在幾個小時前,大概淩晨兩點左右,也有一位名叫施特蘭斯基的長官從這裡經過。那是您的兄弟嗎?」
施特蘭斯基敲擊裝甲板的手指瞬間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卑微的憲兵,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兄弟?」他反問道,「你是說,有一個和我同姓的軍官?」
「是的,長官。」憲兵為了討好這位大人物,連忙補充道,「不過那位是上尉。他是第7裝甲師後勤連的,帶了一支由十二輛歐寶卡車組成的車隊。雖然軍銜比您低一級,但那種脾氣……」
憲兵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臉:
「那種把腳翹在儀錶盤上睡覺,拿著酒瓶子罵人的架勢,跟您……呃,我是說,跟您這種大人物的氣場簡直一模一樣。現在的貴族軍官都這麼有個性嗎?」
轟!
仿佛有一顆無形的重磅航彈在施特蘭斯基的腦海中炸開。
第7裝甲師。後勤連。上尉。還有那個該死的姓氏。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拚圖碎片一樣,在他的腦海中自動拚合,形成了一幅令他感到生理性噁心的畫麵。
根本沒有什麼「施特蘭斯基上尉」。家族裡這一代從軍的隻有他一個。
有人——一個極其大膽、極其狡猾的混蛋——不僅偷了他的名字,還為了掩人耳目,或者僅僅是為了好玩,給自己降了一級軍銜,然後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德軍最嚴密的封鎖線。
「把行車日誌拿來。」
施特蘭斯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讓人毛骨悚然。
憲兵被少校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不敢怠慢,連忙跑回崗亭拿出了登記簿。
施特蘭斯基一把奪過本子,直接翻到了淩晨時段的那一頁。
紙張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混蛋留下的英格蘭菸草味。
【通過時間:01:50】【單位:第7裝甲師第59後勤連】【帶隊軍官:H. von Stransky上尉】
字跡工整得就像是出自某個參謀軍士之手。但最讓施特蘭斯基感到刺眼,甚至覺得眼睛被灼傷的,是後麵那個簽名欄。
那裡並沒有簽全名。甚至沒有試圖模仿德式花體字。
那裡畫了一個極其潦草、狂放、透著一股子英式花哨勁兒的縮寫:
—— A.S.
施特蘭斯基盯著那兩個字母,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A.S.……」
他在舌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音節,試圖品味出這背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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