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最磨人。
陳峰蹲在牆根底下，右手搭在步槍護木上，左手的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通訊器的邊沿。夜風從巷道裡灌進來，帶著土腥氣和遠處不知道誰燒的柴火味。
耿繼輝和陳國濤各自守著自己的方位，沒人說話。
鄭三炮就杵在陳峰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背靠著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截引爆線，兩根手指撚著線頭，動作很輕很慢，跟盤佛珠似的。
這是老炮的習慣。等待的時候手上得有東西，不然他說閒得慌——雖然他從來沒親口說過這話，但B組的人都看出來了。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鎮中心那邊偶爾傳來幾聲說話的動靜，聽不清內容，夾雜著一兩聲笑。那幫武裝人員還在聊天，渾然不知自己腦袋上已經懸著刀了。
陳峰的視線從通訊器麥克風上移到手錶，又從手錶移回通訊器麥克風。表麵看著不急不躁，但他的呼吸頻率已經比五分鐘前快了一點。
莊焱進去太久了。
B組的人都沒提這茬，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數時間。抵近偵察這種活，時間越長變數越大。莊焱一個人摸進去，目標建築裡有守衛，有人質，有不確定因素........
通訊器響了。
「風狼！確定目標！目標在三號樓二層，和普通人關在一起！」
莊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陳峰繃了快半小時的那根弦鬆了一截。他沒廢話，嘴巴一張就是命令。
「西伯利亞狼保護人質，勻狼森林狼負責營救，惡狼配合掩護。救出人之後往三點鐘方向撤。」
停了半拍，他扭頭看了一眼鄭三炮。
「我和山狼去把路開出來。」
話還沒說完，陳峰側身朝鄭三炮打了個手勢——跟上。
老炮已經把那截引爆線收進了口袋，整個人從牆根彈起來的時候一點聲響都沒有。他繞到陳峰右側，手往裝具包裡一探，掏出一枚定向裝藥，順手往陳峰懷裡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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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接住，手一沉。
他掂了掂分量，眉頭就皺了。
「你搞這麼大一坨？後麵行動的時候夠不夠用？」
鄭三炮頭都沒回，腳步不停，聲音悶悶的：「不夠我拆炮彈改。」
陳峰跟上去，兩個人貼著牆麵快速移動，間距保持在一臂之內。穿過一條窄巷的時候，陳峰壓著嗓子又問了一句：「哪來的炮彈？你還自帶了不成？」
「你不是盯上他們的輛坦克了？」
陳峰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就你那點出息，看見坦克兩眼放光，跟鴕鳥看見蟲子一樣。」
陳峰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想反駁，但發現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自從上次在靶場把防空車的癮過了之後，他對這種重火力裝備的熱衷程度已經藏不住了。B組這幫人跟他待久了，誰還不知道他那點心思？
「你們一個兩個的，活得跟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陳峰嘟囔了一句，語氣裡的不爽夾著一股子無奈。
鄭三炮沒接話。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大的嘲諷。
兩個人加快了速度，沿著事先觀察好的路線往東北方向的廢車場摸過去。路上經過一處拐角，陳峰探頭看了一眼——三十米外有個武裝人員靠在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盹。
陳峰縮回來，衝鄭三炮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拐角方向，最後做了個「繞」的手勢。
兩個人沒有走那條巷子，而是翻過了旁邊一堵矮牆，從兩棟房子之間的縫隙裡鑽了過去。
陳峰先過，落地的時候膝蓋一彎卸掉了全部衝擊力，連一點碎石摩擦的聲音都沒發出來。鄭三炮緊跟著翻過來，背上的裝備在空中晃了一下，他伸手一按，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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