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圖標記,此處正是龍門村唯一陶匠陳援國的居所。
前來為我們應門的老者蓬頭垢麵,衣襟上還沾著新鮮的陶土痕跡——顯然是剛從製陶勞作中抽出身來。
屋內陳設質樸卻井然有序:鬆木桌椅泛著經年使用的溫潤光澤,牆畔架著陶拍、陶銼、竹片等工具,角落裡一座小型窯爐雖已冷卻,仍能嗅到淡淡煙火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臨窗擺放的陶缸,裡麵浸泡著細膩的粘土,表層浮著一層清冽的水,顯然是為今日的勞作備好的原料。
穿過堂屋便是內院,竹製陳列架上整齊碼放著老者的心血之作:三足陶鼎古樸厚重,紋路間可見商周青銅器的影子;陶鬲的袋狀足裡仿佛還縈繞著遠古炊火的餘溫;至於陶杯陶碗,或施以素麵呈現泥土本真,或用細筆勾勒出雲雷紋、葉脈紋,每一道線條都流暢如行雲流水。
最令人驚歎的是一尊尚未上釉的陶罐,腹部捏塑著栩栩如生的梧桐葉紋路,葉脈走向竟與真葉別無二致,指尖拂過,能感受到泥土肌理間蘊含的生命力。
陳援國佝僂著背從水缸裡舀水,渾濁的眼睛卻在望向陶器時驟然發亮。
“二位隨便看。這些都是給村裡辦紅白事用的,也有作為生活用品的陶器——不過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玩意兒。”
陳援國說著害羞地笑了起來。
“沒有啊,我覺得挺棒的,能看出來您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陶工!”
我在陳列架間緩緩踱步,指尖掠過一尊刻著雲雷紋的陶鼎,忍不住發出讚歎。
“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這些工藝品全部買回家啊。”
“哈哈,客人真愛說笑。不過,也還是謝謝你能對我的作品這麼喜歡。”
陳援國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笑容,轉身從裡屋端出兩杯清水——盛水的是粗陶土杯,杯口釉色剝落處露出灰陶本色,顯然是經年之物。
他將一杯遞給坐在竹椅上休息的千草,另一杯親自遞到我手中,動作透著老匠人特有的溫柔。
“兩位怎麼會路過我們這個小村子的啊?我們村子幾百年都沒有來過客人了哈哈。”
老人擦著手在門檻上坐下,旱煙杆在指間輕輕敲擊。
“哦?幾百年?”
陳援國忽然局促起來,渾濁的眼睛遊移著抓了抓稀疏的頭發:
“咳,我也是聽老村長講的。村子偏,路又難走,你們能來,真是稀奇。”
“噢、噢,是這樣嗎,那還真是榮幸啊。”
“話說回來,老爺子,您在這裡做陶工多久了啊?”
千草飲了口水,順勢問道。
“記不清嘍,反正打小就在窯爐邊玩陶土。”老人從腰間掏出旱煙袋,銅煙鍋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要說這手藝,還是老村長他爹教的呢。”
“我看村子裡的梧桐樹特別多,這是有什麼特殊的習俗嗎?”
“習俗?沒聽說過。”陳援國吧嗒吧嗒抽著煙,吐出的煙霧裡混著泥土味,“不過近些年確實多了起來...咳,興許是老村長喜歡吧。他家桌椅床榻全是梧桐木打的,連祠堂的匾額都是。”
“聽您語氣,和村長很熟?”
千草的目光敏銳地鎖住老人顫抖的指尖。
“熟啊,熟得很。”陳援國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煙袋險些從手中滑落,“整個村子...沒人比我更清楚他的事。”
他又摸出第二根旱煙,卻遲遲沒點燃,隻是盯著煙杆上刻的梧桐花紋出神。
千草見狀起身告辭:
“雖想多聽您講講村子的事,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繼續趕路了。多謝款待。”
老人拄著拐杖送我們到院門口,陽光穿過他稀疏的白發,在肩頭投下斑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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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啊,兩位客人。”他望著我們走向村口的背影,忽然又補了一句,“要是看見村長家的梧桐林,千萬別進去,這是為你們好。”
我轉身想問詳情,卻見他已關上木門,唯有風聲穿過院牆上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輕響。
千草的指尖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袖,低聲道:“他的旱煙杆上有非常微弱的靈力反應。”
“嗯,我也感知到了。看樣子,我們已經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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