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雜役院的青瓦，將老鬆的枝影篩得疏碎。
林川坐在石凳上，指尖反複摩挲著那枚發燙了整夜的傳訊玉簡。
宗門上下如今都喚他林首席，可他身上依舊是半舊的雜役服。
正琢磨著玉簡裡藏著的貓膩。
昨夜清月押走李默後，這玉簡便一直溫熱不散，並非靈力餘波。
更像一道細若遊絲的印記，扒在玉簡紋路裡，不停向外傳遞著方位。
他凝出一縷心魔道體的力量探入，指尖微頓——
是正道修士留下的反向追蹤印。
對方見李默遲遲沒有回音，正循著印記往神闕外門搜。
神闕的防衛爛成篩子，這些人倒是心急得很。
腳步聲輕緩而來，帶著武神殿獨有的清靈氣息。
林川不用抬眼便知是清月。
“林首席。”
清月站在石凳旁，躬身行禮，身姿端得筆直。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飛快垂下：
“昨夜屬下已審完李默，特來向您複命。”
林川終於抬眼，指尖將玉簡轉了個圈：
“說。”
“李默隻是底層暗子，全程沒見過接頭人真麵目，隻認一枚墨色玄鐵令牌，每三日酉時在外門偏殿以靈力擊掌為號，交接消息。”
清月緩緩道：
“他不知內奸身份，隻隱約聽對方提過一嘴，此番勾連正道，目標是西北界壁的裂縫。”
林川眉梢微挑，指尖輕輕敲擊石凳。
忽然抬眸看向清月：
“神闕如今內奸橫行，防衛形同虛設，從上到下爛成一鍋粥——你家師祖，當真不知情？”
清月身形微僵。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臉上依舊是恭謹無波的模樣，回答得滴水不漏：
“師尊鎮守界壁萬年，心懸三界蒼生，宗門自有戒律章法，一切瑣事皆有定序，師尊心中自有考量。”
沒有正麵回應，沒有半分逾矩，連一句實在話都不肯透露。
林川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瞬間便懂了。
清月守口如瓶，不是不知情，而是不能說。
冷清秋不是沒察覺宗門腐朽，不是不知道內奸作祟。
而是有比清理宗門蛀蟲更緊要、更致命的事壓在頭頂，根本抽不開身。
能讓萬年武神都暫且擱置宗門亂象的——
唯有西北界壁。
那道裂痕的危機，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凶險。
他沒再追問，點了點頭，示意清月繼續。
清月鬆了口氣。
猶豫片刻，還是小聲補了句：
“師尊知曉您昨夜處置了叛逆，讓屬下聽候您的調遣，但凡宗門內務，您都可令行。”
話音剛落——
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外門管事張和拎著食盒、抱著錦凳，滿臉堆笑衝進來：
“林首席！屬下給您送些靈食和坐具，伺候著您！”
林川抬眼掃了一圈，語氣平淡無波：
“不必。”
張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連忙把錦凳往石桌上放：
“林首席您整日坐這石凳硌得慌，這錦凳是內門特製的……”
“神闕的內務，是讓你拿來拍馬屁的？”
林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罰你禁閉三月，滾吧。”
張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撲通一聲跪倒，手裡的錦凳哐當掉在地上：
“屬下知錯！屬下這就回去！”
他連滾帶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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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看著這鬨劇——
嘴角明顯彎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瞬，雖然她馬上繃直了臉，但那一瞬，確實存在。
像是冰山裂開一道縫，又迅速凍上。
林川沒再理會，將玉簡放在石桌上。
凝出心魔道體的力量，又引動一絲源自冷清秋的武神神念。
兩股力量在玉簡上空輕輕共鳴，順著反向追蹤印逆向追溯。
不過片刻，一道模糊的方位便映在神魂裡——
西北方向。
正是界壁所在之處。
追蹤印的源頭，就在界壁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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