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李承乾收起了臉上那一抹慵懶的笑意。
他沒有再去理會滿臉寫著「不信」的祿東贊,而是緩緩地,將一直搭在車窗邊緣的右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這個動作極其簡單。
沒有擂鼓,沒有吹號,更沒有聲嘶力竭的戰爭動員。
但就在他右手舉起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唐西征軍的陣地,仿佛被按下了一個絕對靜音的開關。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原本還有些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兵甲摩擦的聲音,甚至連風吹過戈壁灘帶起的嗚咽聲,都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壓製住了。
幾萬雙眼睛,不論是前鋒的大雪龍騎,還是後陣的押運民夫,全都狂熱地盯著那隻白嫩的小手。
如淵如嶽,如臨深淵。
這就是大唐太子的威望。
令行禁止,不動如山。
祿東贊站在觀戰台上,原本還掛在嘴角的冷笑,不知不覺間僵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不知為何,周圍這種壓抑到了極點的寂靜,讓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令人窒息的沉悶。
「裝神弄鬼!」
祿東贊在心裡暗暗咬牙,給自己打氣,「幾根破鐵管子,還能翻天不成?高昌的城牆可是用糯米汁澆築的,別說鐵管子,就是隕石砸下來,也頂多砸個坑!」
他梗著脖子,死死盯著前方。
他倒要看看,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唐太子,到底要怎麼用這幾根鐵疙瘩來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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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陣地最前沿,神機營統領墨矩,手裡高舉著一根燃燒的火把。
老頭子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火苗一起哆嗦。
「神機營一至十號炮位!」
「火藥裝填完畢!」
「開花彈入膛完畢!」
「引信就位!」
墨矩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地吼道:「請殿下指示!」
李承乾坐在熊貓大輦裡,透過玻璃窗,看著那十門黑黝黝的紅衣大炮,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外麵、臉色變幻不定的祿東贊。
「大相。」
李承乾突然開口,語氣出奇的溫和。
祿東贊一愣:「殿下有何吩咐?」
「給你個善意的提醒。」
李承乾從旁邊的案幾上拿起兩團柔軟的棉花,順著車窗扔了出去,正好落在祿東贊的腳邊。
「把耳朵堵上。」
「或者,把嘴巴張大。」
祿東贊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團棉花,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意思?
羞辱我?
覺得我吐蕃大相會被這點陣仗嚇破膽?
「殿下說笑了。」
祿東贊傲然地挺起胸膛,一腳將地上的棉花踢開,語氣中帶著幾分草原漢子的桀驁。
「我吐蕃勇士,生在雪域,長在高原。」
「聽慣了雪崩的轟鳴,見慣了最猛烈的狂風。」
「區區一點動靜,還嚇不倒外臣,更用不著堵耳朵!」
「哦?」
李承乾挑了挑眉,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你高興就好」的燦爛笑容。
「行吧。」
「既然大相頭這麼鐵,那本宮也不勉強。」
「俗話說得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待會兒要是震出了什麼毛病,大唐概不負責,也別想找本宮報工傷。」
說完,李承乾不再看他。
他靠回軟塌上,端起那杯冰鎮的葡萄釀,輕輕搖晃了一下。
紫紅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旋轉,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隨後。
那隻高舉在半空中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放!」
一個字。
輕飄飄的。
沒有聲嘶力竭,沒有歇斯底裡。
就像是叫下人去端一盤點心那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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