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緩緩癱坐在龍椅上，雙眼空洞地看著那塊象徵最高權力的全息推桿。
那張雕刻著九條金龍的寬大椅背，此時冰冷堅硬，給不了他半點溫度。
大殿內重新亮起的全息燈火，將他有些佝僂的剪影，在漢白玉台階上拉得很長，顯得分外孤寂。
那根耗費了大唐無數頂級工匠心血打製的總控推桿，此時在燈光下閃爍著平滑的金屬冷光。
可在李世民眼裡，這東西剛才死機時的木然狀態，已經成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那雙常年握著馬韁、布滿老繭的雙手，無力地垂在龍袍兩側，指尖還在由於剛才的極速發力而輕微顫抖。
這一夜的大起大落，讓這位開疆拓土的帝王徹底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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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大唐新時代唯一的真神，可以憑藉著眼前的發光匣子，把那些古老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直到剛才斷網的那五分鐘裡，他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賽博暴君」身份，竟然是如此的虛無與滑稽。
沒有了底層數據的支撐，皇權連幾串外來的木馬代碼都對付不了。
這個由數字堆砌出來的龐大帝國，一旦失去了最核心的算力維護，不過是建立在沙堆上的華麗城堡。
隻要有人輕輕一推，城堡就會瞬間塌陷成一地廢墟。
李世民扯了扯乾癟的嘴角，龍睛裡滿是茫然。
「房愛卿，你們剛才……看清那小子的手段了嗎？」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問。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頹敗與空洞，在大殿的樑柱間寂寞地迴蕩。
「回陛下，微臣……微臣隻看到全網瞬間歸於死寂，隨後的重啟，非人力所能及。」
房玄齡趕忙跨出一步，躬身答話。
他的脊樑彎得很低，臉上那抹由於恐慌而產生的駭然之色，到此刻還沒有完全消退。
這種淩駕於物理規則之上的絕對統治力，徹底磨平了李世民骨子裡的驕傲。
他第一次對科技，對遠在夏威夷海島上的那個天天隻想著曬太陽的懶散逆子，產生了一種近乎敬畏的神性崇拜。
以往他總覺得李承乾是個不學無術的鹹魚，折騰出來的東西也不過是投巧。
可今晚那乾脆利落的一腳物理拔線，卻讓他明白，那個逆子手裡握著的，是能隨時重啟這個世界的無上權柄。
對方不是大唐的臣子，對方是這個賽博時代唯一的底層神明。
在這無聲的震撼中，大明宮外的長街上，喧囂的聲浪已經重新點燃。
隨著天樞係統的全麵暖啟動，被黑暗籠罩了五分鐘的長安城瞬間被塞滿了流光溢彩的燈火。
千家萬戶的百姓劫後餘生般地推開窗欞，看著手環裡失而復得的信用點，爆發出更瘋狂的歡呼。
「數字寶真的回來了！朝廷沒有騙我們！」
「有利是！陛下發的紅包利是翻倍了！大唐萬歲！」
無知的平民走上街頭歡慶除夕，舞龍舞獅的隊伍重新在朱雀大街上拉開，一片歌舞昇平。
普通人永遠不會知道，就在剛才的那三萬毫秒裡，大唐的國本差點在新大陸被成片抹去。
他們隻沉浸在數字帶來的降維快樂裡，繼續為皇權的慷慨而高呼萬歲。
這種明暗交織的割裂感，讓大殿裡的朝臣們臉色分外複雜。
長孫無忌捏著空了的酒盞，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龐大紅包數據，嘴唇發白。
他往前挪了兩步，有些有些有些結巴地打破了沉默。
「陛下，東宮的手段雖然化解了危機，可這全境停電的五分鐘，民間的風波可不小啊。」
「風波？隻要天樞還在那小子手裡捏著，這天下就翻不了天。」
李世民睜開眼，龍目裡的暴虐已經被一種深深的疲憊所取代。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製止了長孫無忌接下來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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