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雲層裂縫中傾瀉而下。
李世民拎著那把崩口的天策刀，站在太極殿高高的玉階上。
冷風吹動他破爛的常服下擺。
他沒有理會身上的血汙和狼狽，就這麼安靜地俯瞰著整座長安城。
視線越過皇城高聳的紅牆。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朱雀長街上。
沒有了昨夜那些恐怖的黑紅電磁鎖鏈。
也沒有失控發狂的治安機甲。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人流。
那是無數自發走上街頭的平民和流民。
他們穿著粗糙的麻布衣裳，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
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推著裝滿無煙煤的獨輪車。
他們從長安的各個坊市湧出。
匯聚成一條條充滿生機的洪流。
一部分人朝著城外的廣袤大田走去，準備繼續被打斷的春耕。
更多的人，則是湧向了西市那片龐大的重工業區。
巨大的高爐煙囪重新噴吐出濃密的白煙。
沉重的鍛造錘發出有節奏的「咣當」聲。
那是工人們在往爐膛裡添煤。
是在清理昨夜被銷毀的機甲殘骸，重新熔煉鋼鐵。
這聲音沒有天樞係統的合成音那麼清脆悅耳。
甚至有些嘈雜刺耳。
但在經歷了那場差點毀了整個大唐的虛無長生夢後。
這粗糙的工業噪音，聽在李世民耳朵裡，卻比世上任何仙樂都要動聽。
「陛下。」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程咬金、尉遲恭、牛進達。
這幾個大唐最頂級的百戰老將，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大殿。
他們身上帶傷，喘著粗氣。
手裡還死死攥著昨晚用來肉搏的硬木椽子、砸變形的銅香爐。
像一群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痞。
程咬金走到玉階邊緣。
他看著城中那些湧向工坊和農田的百姓流民。
看著那些沖天而起的滾滾白煙。
老將軍先是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被雷射擦傷的光頭，疼得呲了呲牙。
然後。
他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粗獷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
程咬金笑得前仰後合，震得身上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
他一把將手裡那根當成長矛用的硬木椽子，遠遠地扔了出去。
木棍砸在玉階下方的廣場上，斷成兩截。
「老子還以為這大唐要完犢子了！」
他指著那些正在推煤車的漢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看！那些泥腿子！」
「隻要這幫泥腿子還在打鐵，還在種地！」
「他娘的什麼神仙妖怪，什麼狗屁髒代碼。」
「全都是個屁！」
尉遲恭也笑了。
他把手裡那個沉重的鎏金香爐往地上一扔。
「咣」的一聲悶響。
震碎了一塊漢白玉地磚。
「老程說得對！」
尉遲黑子大口呼吸著混合著煤煙味的空氣。
「砍人有什麼意思！」
「看著這大唐的高爐重新冒煙，比砍下敵人的腦袋痛快多了！」
老將們紛紛扔掉了手裡那些可笑的臨時武器。
他們不再緊繃著神經。
看著這副生機勃勃的工業畫卷。
這些在屍山血海裡滾打了一輩子的老頭子，笑得像個孩子。
李世民站在最前方。
聽著身後老兄弟們的狂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天策刀。
這把刀。
代表著那個靠戰馬和長矛打天下的冷兵器時代。
代表著他不顧一切、踩著兄弟的屍體登上皇位的武德充沛。
但現在。
時代變了。
不管是那些妄圖用玄學和假代碼實現永生的世家門閥。
還是他這個迷信武力、差點把自己送進機櫃的開國暴君。
在經歷了這場荒誕又慘烈的賽博反噬後。
都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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