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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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鐵水順著耐火磚砌成的溝槽奔湧而下,像是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火龍終於衝破了封印,咆哮著,翻滾著,將沿途的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
「滋滋滋——」
鐵水流入早已準備好的沙模之中,瞬間騰起一人高的白煙和火星。那場麵,壯觀得讓人頭皮發麻,比除夕夜皇宮裡放的煙花還要絢爛一萬倍。
段綸癱坐在地上,官袍的下擺被飛濺的火星燙了個洞,但他毫無知覺。
他像個傻子一樣,死死盯著那不斷湧出的鐵水,嘴唇哆嗦得像是風中的枯葉,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一千斤……兩千斤……五千斤……」
隨著鐵水注滿一個個模具,段綸的聲音也越來越尖銳,最後甚至變成了悽厲的尖叫。
「一萬斤!還在流!還在流啊!」
「陛下!陛下您看見了嗎?!」
段綸猛地轉過身,抱住李世民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是被嚇的,也是被震的。
「這一爐!光是這一爐出的鐵水,就足足有三萬斤啊!」
「工部三千鐵匠,日夜不停,掄圓了錘子打,一年……整整一年也才隻能煉出這麼點啊!」
「太子殿下這哪裡是在煉鐵?這分明是在印錢!是在變戲法啊!」
三萬斤。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天靈蓋上。
他看著那一排排正在冷卻、漸漸變成黑灰色的鐵錠,呼吸變得粗重如牛,雙眼赤紅,那是極度貪婪和狂喜混合在一起的眼神。
如果不考慮會被燙死,他現在恨不得直接跳進那鐵水池子裡遊個泳,讓這鋼鐵的氣息浸透他的每一寸肌膚。
「這都是朕的……」
李世民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有了這些鐵,朕的玄甲軍,何止三千?朕要擴軍!朕要三萬!三十萬!」
「以後誰再敢跟朕提『缺鐵』兩個字,朕就拿鐵錠砸死他!」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站在高爐旁、正拿著毛巾擦汗的少年。
此時此刻,李承乾那一身被煤灰染黑的裡衣,在李世民眼裡,比龍袍還要耀眼;那張髒兮兮的小臉,比觀音菩薩還要親切。
「承乾!我的好大兒!」
李世民衝過去,也不嫌髒,一把抱住李承乾,「這爐子,能不能再造十個?不,一百個!朕要把突厥人的草原,用鋼鐵給鋪滿了!」
「停停停!父皇您勒死我了!」
李承乾費勁地從老爹那窒息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百個?您當這是搭積木呢?這玩意兒燒的是煤,吃的是礦,您先把礦給我找齊了再說。」
他白了段綸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些已經冷卻的鐵錠。
「段尚書,別光顧著數數。去,拿一塊看看。」
段綸連滾帶爬地跑過去,顧不上燙手,撿起一塊鐵錠。
入手沉重,質地緊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隨身的小錘,對著鐵錠狠狠敲了一下。
「當——!」
聲音清脆悅耳,回音悠長。
段綸的臉色變了。
他是行家,這一聽就知道,這鐵的純度,高得嚇人!
「沒有雜質……幾乎沒有雜質!」
段綸驚恐地抬頭,「不需要百鍊?直接成鋼?這……這不合常理啊!」
「常理是個什麼東西?能吃嗎?」
李承乾嗤笑一聲,「行了,別抱著塊鐵錠發呆了。這才哪到哪?煉出鋼來隻是第一步,要把它們變成殺人的利器,那才是本事。」
「走,帶你們去隔壁車間看看。」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流水線。」
……
隔壁的廠房,比高爐那邊還要吵。
還沒進門,一陣陣「哐哐哐」的巨響就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有無數個巨人在裡麵發脾氣砸牆。
李世民和段綸捂著耳朵走進去,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傻了。
隻見一條湍急的水渠穿屋而過,巨大的水輪在水流的衝擊下飛速旋轉。
水輪帶動著一根根粗壯的連杆,連杆又連接著一排排重達數百斤的巨型鐵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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