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噩夢闖進身體裡。
乖寶雙眼緊閉，皺著彎月眉，身體稍有抖動。
因為她夢見自己死了，死於生孩子時大出血。
好多好多鮮紅的血流出來，卻無法止住……
紅兒和小方大夫急得冒冷汗，又害怕地哭。
李居逸跪在庭院裡，雙手合十，仰頭盯著天上的明月，淚流滿麵，用嘶啞的聲音大吼：“天上真的有神仙嗎？有沒有？”
“你們出來啊！出來啊！”
“為什麼見死不救？為什麼？”
……
一大片天狗形狀的烏雲飄過來，蓋住了明月，天空變得陰沉。如果蒼天是一位鐵麵無私的判官，他判處別人死刑時，臉色大概就是如此。
人間轉眼一瞬間，夢中已過三年。
李居逸為青梅竹馬的妻子服喪滿三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親朋好友個個誇讚他高風亮節，是難得的君子。接著，就有趨炎附勢之人主動為他做媒。
李居逸沒有明確拒絕，他在一幅幅畫像中認真挑選不認識的年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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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年輕的臉啊，一張接著一張，如同含苞待放的鮮花一樣，有的似薔薇，有的像桃花，有的似白蓮，有的像海棠……
然而，李居逸突然閉住雙眼，抬起右手，掐住自己的額心，使勁揉、使勁按壓，壓製頭痛欲裂的煩躁。
他嘴中念叨：“清圓，清圓，為什麼你像曇花一現？為什麼要死在我前麵？”
“恐怕……我要違背我們成親之夜的誓言了……”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眸，眼神憂傷，然後在一堆陌生畫像中挑選一個家世與自己最門當戶對的姑娘。
做決定時，他眼裡的憂傷被冷靜取代。
他不知道，夢裡的乖寶正以魂魄的模樣坐在房梁上，注視他。
魂魄也會流淚，也會心痛，但魂魄的淚就像無源之水。
一陣陰風吹來，把魂魄吹散，把李居逸手中的畫卷吹得顫動。
李居逸突然悵然若失，心裡空空蕩蕩，忍不住走神。
這時，陌生女子的畫卷從他手裡掉落，落在地上。
畫卷上的那張臉笑得像三月桃花。
半年後，鼓樂喧囂中，新娘子的花轎來了，李居逸一身大紅吉服，與新娘子拜堂成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
有個悲傷的魂魄正飄在新郎背後，洞房裡那對燃燒的龍鳳紅燭不停流淚。
喝喜酒的人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李知府今天娶續弦，真是豔福不淺啊，哈哈哈……”
“可不是嗎？聽說新娘子比他年輕十歲！”
“升官發財娶續弦，哈哈，妙哉妙哉！”
“今天，原配的娘家人來喝喜酒沒？”
“人沒到，但送了厚禮來，唐家並不反對李知府娶續弦。不過，原配生的那幾個孩子都歸她娘家養育，生怕繼母虐待孩子。”
“哎！人之常情！”
“如果我是續弦，不用養原配的孩子，反而要偷著樂！”
“李知府官運亨通，前途無量，可惜他那原配命短，無福消受。”
“噓——大喜的日子裡，別提那種短命鬼，恐怕不吉利。”
“來，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美酒佳肴，吉日良辰，你我都是酒中仙，哈哈……”
“來劃拳！”
……
幾十年後，李居逸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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