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黴素在兔身試驗成功的消息,並未帶來長久的歡慶。
短暫的激動後,醫藥科內氣氛反而更加凝重肅穆。
下一步,是跨越物種,在人體上驗證其安全性與有效性。
而這第一步人體試驗,風險莫測,無異於以命相搏。 看書就上,.超讚
試驗對象的選擇,至關重要。
經過與郭嘉、田豐、沮授等人的緊急商議,並遵循姬軒轅此前立下的「嚴禁強迫、須本人自願且知情」的鐵律,他們從死牢中挑選出了一名符合條件的死囚。
此人名叫王猛,年約三十,涿郡本地人。月前因當街手刃本地一劉姓豪強之子而入獄,按律當斬。
案情並不複雜,劉姓子弟仗勢欺人,當街淩辱王猛寡母,王猛憤而反抗,失手殺人。
事發後,他未逃未躲,徑直前往縣衙投案。
囚室中,王猛手腳戴著沉重鐐銬,坐在乾草鋪上,麵容粗獷,眼神卻並不渾濁凶戾,反而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當華佗與張仲景在獄吏陪同下,向他說明來意,有一種新藥,或可治太守重疾,但從未用於人身,凶吉難料,需誌願者試藥,若願,可算戴罪立功,其母將得終身奉養,王猛幾乎未加思索,便重重點頭。
「俺願意!」聲音沙啞卻堅定。
華佗素來直率,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不由生疑,問道:「你可知此藥危險,或許立時斃命?你本已定死期,何苦再受此煎熬?」
王猛抬起頭,看向華佗,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位先生,俺王猛是個粗人,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姬將軍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俺殺了人,該償命,這沒說的,可將軍知道俺是為護娘才殺人,雖不能免俺死罪,卻讓人在牢裡照應俺,沒讓俺受那些醃臢氣,還……還派人照顧俺娘,有吃有住,有人照料,說以後一直管著。」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俺娘眼睛不好,以前總被那劉家的人欺負,現在……現在她能安生過完剩下的日子,俺死了也閉眼,俺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能用這條爛命,給姬將軍試藥,萬一……萬一真能幫上將軍一點忙,俺值了!別說可能死,就是立時三刻腸穿肚爛,俺也認了!」
華佗聞言,久久不語。
他行遍州郡,見過太多官吏豪強的冷酷,也見過無數百姓的悽苦與麻木,卻鮮少見到如此情形。
一個將死之人,對判他死刑的太守,非但無怨,反而心懷感激,甘願以殘軀為對方試險。
這姬軒轅……究竟在這涿郡施了何等的仁政,竟能得民心至此?
張仲景亦深受觸動,肅然道:「壯士高義,機佩服,我等必竭盡全力,謹慎施為。」
試驗定於隔日,在醫藥科內特設的、經過嚴格酒精消毒的淨室進行。
儘管有了相對成功的動物數據,但最大的未知風險依然橫亙在前,過敏反應。
「若人體對此物抗拒,可引發急症,麵色潮紅、呼吸急促、皮疹遍布,重者喉頭腫脹窒息,或可在頃刻間奪人性命。」張仲景憂心忡忡。
以當下的工藝,根本無法製造出能進行微量皮試的精細針具,更別提純度控製。
「事到如今,唯有盡人事,聽天命。」華佗目光沉毅。
「劑量務必從極微量開始,緩慢遞增,密切觀察,所有急救藥物、針灸金針備齊,一旦有變,立刻施救。」
這註定是一場沒有退路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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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淨室之內,氣氛凝滯。
王猛已被沐浴更衣,換上潔淨的白色試驗服,躺在一張鋪著厚墊的木台上。
他神情平靜,甚至對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琉璃器皿投去好奇的一瞥。
華佗與張仲景皆已用酒精淨手,戴著口罩。
華佗手中拿著一個特製的、較為粗短的琉璃注射器。
這是工匠們費盡心力吹製、打磨、裝配的,針頭是以極細的銀管打磨而成,雖遠不及後世精細,卻已是當下能做到的極限。
注射器內,是經過再次稀釋的、約莫隻有兔用劑量十分之一的渾濁青黴素液體。
「王壯士,最後問你一次,可願一試?此刻反悔,絕不怪你。」張仲景鄭重問道。
王猛咧嘴一笑:「先生,來吧,俺信你們,更信姬將軍。」
華佗不再多言,示意助手固定王猛手臂。
他找到肘窩處相對清晰的靜脈,用蘸了酒精的棉布仔細擦拭,然後屏息凝神,將那銀針緩緩刺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藥液被極其緩慢地推入靜脈。
華佗全神貫注,感受著推注的阻力,觀察著王猛的表情與皮膚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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