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煎熬,如同三年。
地主大院的正堂,藥味未曾散去,壓抑的氣氛也未曾消散。李贛躺在榻上,麵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陳大勇和幾名核心將領輪流守在榻前,眼窩深陷,胡茬雜亂,每一刻都是折磨。那隨軍郎中每日隻是搖頭嘆氣,已不敢再多言。
第四日清晨,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
守在榻前的陳大勇正打著瞌睡,忽然感覺榻上的人動了一下。他猛地驚醒,湊近看去,隻見李贛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那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但很快,焦距凝聚,落在了陳大勇那張驚喜交加的臉上。
“王……王爺!您醒了?!” 陳大勇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變形,幾乎要撲到榻前。
李贛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水……”
這一聲如同天籟!陳大勇手忙腳亂地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潤濕李贛乾裂的嘴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片刻功夫,正堂內外便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將領,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李贛喝了幾口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肋下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口上。那裡依舊傳來陣陣灼痛,但與之前那種深入骨髓的腐爛劇痛截然不同。他感受著自己雖然虛弱卻逐漸清明的頭腦,知道自己真的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本王……昏睡了幾日?”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有了幾分力氣。
“三天!王爺,您昏睡了整整三天!” 陳大勇搶著回答,眼圈發紅,“可把弟兄們急死了!”
李贛微微頷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昏迷前的事情。他看向陳大勇,目光深邃:“是誰……救了本王?”
陳大勇臉上的激動神色微微一僵,變得有些複雜,他舔了舔嘴唇,斟酌著詞語:“是……是單天東,單先生。”
“他?” 李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探究,“他如何施救?用了何葯?”
陳大勇深吸一口氣,知道瞞不住,也不敢瞞。他盡量用平實的語言,將那日單天東如何下令準備開水、小刀、烙鐵,如何親手剜去腐肉,最後又如何用燒紅的烙鐵灼燒傷口的駭人過程,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講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未遺漏,包括那“滋啦”作響的聲音、皮肉燒焦的氣味,以及李贛身體劇烈的反應。
隨著他的敘述,堂內剛剛升起的喜悅氣氛漸漸被一種詭異的寂靜取代。許多當日不在場的將領聽得臉色發白,倒吸涼氣。他們無法想象,那看似文弱的單天東,竟能做出如此酷烈之事!
李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放在錦被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陳大勇講完,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道:“王爺!當日情況危急,郎中已束手無策,是末將力主讓單先生一試!此法雖……雖匪夷所思,驚世駭俗,但確有效驗!王爺若要怪罪,請治末將之罪!”
李贛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將,將眾人臉上殘留的驚悸、後怕乃至一絲對單天東的恐懼盡收眼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
最終,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卻清晰:“怪罪?本王為何要怪罪?”
他掙紮著,在陳大勇的攙扶下想要坐起一些,牽動傷口讓他悶哼一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若非單先生行此……非常之法,本王此刻,早已是一具腐臭的屍首了!他於本王,有再生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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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傳本王令,請單先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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