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陽的清晨,是在清脆的敲擊聲和嘹亮的號子聲中到來的。
單天東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望著眼前這片日漸成型的根據地。短短十數日,這裡已不再是滿目瘡痍的廢墟。焦黑的殘骸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雖然簡陋卻結實整齊的窩棚和木屋。更遠處,新開墾的田地裡,已有農人彎腰忙碌,播下來年希望的種子。
陳大勇帶回的消息和物資,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主營地引起了軒然大波,也吸引了一些不堪忍受壓抑氣氛或對單天東抱有強烈信心的士兵,三三兩兩冒險前來投奔。加上不斷吸納的流民,山陽的人口已悄然突破五百,其中近兩百是經歷過戰火的老兵,構成了根據地的武力核心。
單天東沒有急於擴軍,而是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立規矩”和“打基礎”上。
他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分田”。沒有繁文縟節,就在清理出的打穀場上,他讓趙鐵柱將清查出的、原屬於周邊逃亡劣紳的土地冊籍當眾焚毀。
“從今天起,這裡的土地,不屬於任何老爺,隻屬於耕種它的人!” 單天東的聲音清晰有力,“我們將按照各家各戶的丁口,公平分配田畝!自己開墾的荒地,三年內不收任何租稅!”
他親自拿著簡陋的丈量工具,帶著幾個識字的骨幹和推選出來的農戶代表,頂著日頭,一塊田一塊田地走,一棵界樁一棵界樁地打。過程公開,結果公示。當那些世代為佃、從未擁有過一寸土地的貧苦農民,顫抖著接過寫有自己名字和田畝數的木牌時,許多人當場跪地,嚎啕大哭,對著單天東離去的背影連連叩頭。一股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生產熱情,如同春草般在每個人心中瘋長。
第二件事,是“築牆”。單天東親自規劃了防禦體係。不僅修復加固了原有營寨的圍牆,更在外圍險要處增設了瞭望塔和暗堡。他沒有驅使民眾,而是宣布“勞動換口糧,工分計酬勞”,無論是士兵、流民還是分到田的農戶,隻要參與築牆、挖壕等公共勞作,都能獲得相應的糧食或日後可兌換物資的“工分”。
他自己更是身體力行。每天處理完軍務政務,便會出現在工地上,或是肩扛巨石,或是揮鎬掘土。汗水浸透了他灰色的布衣,泥土沾滿了他的褲腿,他與最底層的士兵和民夫沒有任何區別。開飯時,他端著同樣的粗陶碗,吃著同樣摻雜著野菜的飯食,與眾人圍坐在一起,聽他們抱怨勞累,也聽他們憧憬未來。
“軍師,您說,咱們這牆,真能擋住清妖嗎?” 一個剛來的年輕流民一邊啃著窩頭,一邊怯生生地問。
單天東咽下口中的食物,笑了笑,指著正在加高的牆體:“牆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能擋住,不光看牆高不高,更看守在牆上的人心齊不齊。隻要我們大家一條心,這牆就是銅牆鐵壁。”
他平易近人的姿態和樸實有力的話語,迅速消弭了身份帶來的隔閡,也讓“人人平等”、“同甘共苦”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變成了每個人切身的感受和認同。
第三件事,則讓許多人感到新奇甚至不解——“識字”。利用清繳獲的少許筆墨和自製的炭筆、沙盤,單天東在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間木屋外,掛上了一塊木牌,上麵是他親手刻下的三個字:“識字班”。
每三天一次,無論是士兵還是普通民眾,隻要願意,都可以在晚上聚集到這裡。單天東親自授課,從最簡單的數字、自己的名字教起,再到日常用字。他沒有照搬四書五經,而是結合生活,講解農時、兵械、地理,甚至穿插著講述一些淺顯的“為什麼”,比如為什麼會打雷下雨,為什麼重的東西會往下落。
“識字,不是為了考狀元,是為了不讓別人拿一張廢紙就騙走你的田;是為了能看懂軍令,不在戰場上稀裡糊塗送死;是為了明白我們為什麼而戰,將來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道!” 單天東站在前麵,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人們心上。
起初隻是好奇,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就連一些原本對此不屑一顧的老兵,看到連軍師都如此重視,也忍不住蹲在窗外偷偷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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