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龍泉縣城,如同一頭蟄伏的困獸,城牆在稀疏的星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輪廓。城頭零星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哨兵拖遝的身影,遠遠望去,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疲遝之氣。
然而,在這片看似寧靜的黑暗之下,無形的暗流早已洶湧澎湃。
數日來,關於“火種軍”的種種傳聞,已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入龍泉縣的大街小巷、茶肆酒坊。最初是商隊夥計“無意”間透露,接著是走街串巷的貨郎“神秘”地低語,再到後來,甚至連一些乞丐口中都開始念叨:
“聽說了嗎?山陽那邊來了支‘火種軍’,打下地主老財的田,真分給窮苦人種了!”
“不搶百姓,不欺壓良善,當官的和當兵的同鍋吃飯……”
“他們要是打過來,咱是不是就不用交那要人命的‘剿匪捐’了?”
這些話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貧苦市民、佃戶和那些備受盤剝的小商戶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希望,一種他們早已不敢奢望的東西,開始在絕望的土壤中悄然萌發。城門口、市集旁,甚至在一些更隱蔽的角落,開始出現寫著簡單口號或畫著象徵圖案的粗糙紙條:“迎火種,均田地”、“火種軍至,不納苛捐”。
恐慌,則蔓延到了城牆之上和縣衙之內。守城的綠營兵和鄉勇,大多本就是本地窮苦出身,聽著城內的流言,看著那些神出鬼沒的紙條,握著兵器的手心滿是冷汗。他們不禁自問:若那“火種軍”真如傳聞所言,自己這身號衣,還值得為之賣命嗎?
縣令和守備官雖下令嚴查流言,抓了幾個“散布謠言”的倒黴蛋,卻無法遏製人心浮動。尤其是那位老學究縣令,整日坐立不安,既怕城破身死,又怕上司追究責任,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
龍泉縣城牆的陰影裡,幾個如同壁虎般敏捷的黑影緊貼著牆根移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正是王老黑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幾名偵察兵。他們利用夜色和守軍換防的短暫間隙,憑藉飛爪和過人的身手,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那段標註為“薄弱”的東南角城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城內的黑暗中。
他們的目標明確:與內應接頭,製造混亂,伺機奪取城門!
幾乎在同一時間,龍泉縣城外數裡的密林中,陳大勇率領的步兵營主力,如同蓄勢待發的狼群,靜靜地潛伏著。士兵們檢查著手中的兵器,整理著雲梯,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興奮與緊張的光芒。他們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遠處那座漆黑城池的城頭——那裡,將升起決定進攻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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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天東站在林緣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隻有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定著龍泉縣城。他的計劃已然發動,情報與攻心的鋪墊已完成,利刃已然出鞘,此刻,需要的隻是等待那最關鍵的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城內,王老黑等人順利與內應——一個因被上官欺壓而心懷怨恨的綠營低階軍官和兩個苦於重稅的小商戶——接上了頭。
“情況如何?” 王老黑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守備官還在縣衙,大部分兵丁都在營房和城頭,但士氣很低,很多人在打瞌睡。” 那綠營軍官緊張地彙報,“西門守軍是我一個兄弟帶的隊,他願意反正!”
“好!” 王老黑眼中閃過厲色,“按計劃,你們去糧倉附近放火,製造最大混亂!我們去西門!”
分工明確,行動開始!
約莫一炷香後,龍泉縣城內,靠近糧倉的方向,突然騰起一股衝天的火光和濃煙!緊接著,鑼聲、喊叫聲、哭嚎聲驟然炸響!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快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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