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軍兵臨城下,那沉默而嚴整的軍陣,比任何喧囂的戰鼓更令人膽寒。於都城頭,守軍士兵們扒著垛口,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紅色身影,以及那幾門被刻意推到陣前、黑洞洞的炮口,隻覺得喉嚨發乾,手心冒汗。
宣傳隊的喊話聲,藉助簡易的牛皮喇叭,清晰地傳到城上:
“……清妖無道,苛政如虎!火種軍此來,隻為均田地,廢苛捐,讓窮苦人有活路!”
“興國已克,頑抗者如周炳仁,已成階下囚!棄暗投明者,分田授宅!”
“爾等皆是貧苦出身,何必為貪官汙吏賣命?打開城門,迎接義師,便是功臣!”
這些話語,如同無形的鑿子,一下下敲擊著守軍本就不甚牢固的心理防線。他們中大多是被強征的農民或底層兵戶,平日裡受盡軍官剋扣和欺壓,此刻聽著城下“自己人”的呼喊,看著自家軍官那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臉,心思早已活絡起來。
知縣吳友仁在幾個家丁的簇擁下,戰戰兢兢地登上城樓。他隻往外看了一眼,腿肚子就一陣發軟。那軍容,那氣勢,遠非往日剿匪時見過的土寇可比!
“頂……頂住!一定要頂住!” 他聲音發顫,抓著身邊守備千總王彪的胳膊,“王千總,贛州的援軍不日即到!隻要守住城池,本官……本官定為你向朝廷請功!”
王彪是個黑臉漢子,此刻麵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甩開吳友仁的手,低吼道:“大人!城外敵軍恐有數千之眾,裝備精良,士氣正盛!我們城內能戰之兵不足八百,軍心渙散,如何守?依末將看,不如……”
他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不如什麼?難道要投降不成?” 吳友仁又驚又怒,“我等世受皇恩,豈能……”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打斷。南門方向傳來一陣喧嘩,隱約有“開門”、“迎王師”的呼喊聲傳來。
“怎麼回事?!” 王彪厲聲喝問。
一名親兵連滾爬爬地衝上城樓,麵無人色:“報……報大人、千總!南門……南門有幾個守城的弟兄,被……被城下喊話蠱惑,想要放下弔橋,被劉把總當場格殺!現在南門那邊亂成一團了!”
吳友仁眼前一黑,幾乎暈厥。王彪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他知道,軍心已亂,這城,恐怕是守不住了。他現在考慮的,不是能否守住,而是如何能讓自己和手下弟兄們活下來,甚至……能否從中撈到一些好處。
與此同時,城外中軍,單天東接到了王老黑派快馬送來的最新情報。
“軍師,贛州方麵有動靜了!守將董成已點齊麾下撫標營及附近綠營兵約四千人,由他副將周昆率領,正在集結,預計明日一早便會出城,沿官道馳援於都!”
“周昆?” 單天東目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老對手了,鷹嘴澗的教訓看來還沒吃夠。來得正好!”
他立刻傳令:“命令部隊,保持圍城壓力,繼續喊話攻心。但夜間警戒哨外撤三裡,多設疑兵,做出我軍久戰疲憊、防備鬆懈的假象!”
“趙大勇!”
“末將在!”
“命你率一營主力,並炮兵隊,連夜秘密轉移至官道旁的黑風峪!那裡是援軍必經之路,地形比鷹嘴澗更為險要。你部務必在天亮前完成隱蔽,沒有我的信號,絕不可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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