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
鎏金獸爐裡吐出裊裊青煙,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壓抑。垂簾之後,慈禧太後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剛從軍機處呈上來的、沾著汗漬和火漆印的六百裡加急奏摺。
江西巡撫文輝、閩浙總督英桂的告急文書,幾乎是前後腳送到了禦前。奏摺上的字句,觸目驚心:
“……贛匪單天東部,自龍泉驟起,狼奔豕突,連克贛西、贛中十數州縣,兵鋒所向,守軍或潰或降……日前,該匪更悍然東竄,寇掠閩省,龍岩、漳州相繼淪陷……匪勢猖獗,已成燎原,非一省一隅之患,實乃心腹之巨患!臣等無能,懇請朝廷速發天兵,雷霆剿洗……”
“砰!”
一聲脆響,慈禧太後將手中的翡翠念珠狠狠摜在禦案上,珠子迸濺開來,滾落一地。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透過紗簾刺了出來:
“好啊!好一個單天東!好一群火種逆匪!洪楊巨寇方平未久,這又冒出來一個!贛省糜爛,閩地告急!文輝、英桂是幹什麼吃的!幾萬官兵,竟讓一夥草寇成了氣候!打到海邊去了!再不打,是不是要打到京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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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跪著的軍機大臣、醇親王奕譞,以及恭親王奕訢等人,個個屏息凝神,額頭觸地,不敢擡頭。他們深知,這位太後的怒火一旦燃起,必要有人頭落地才能稍息。
奕訢硬著頭皮,奏道:“太後息怒。據查,此股逆匪確與尋常流寇不同,其行軍詭詐,擅用地利,更兼……更兼蠱惑人心,以分田畝為誘,愚民從者甚眾,故而其勢蔓延極速。”
“分田畝?” 慈禧太後冷笑一聲,聲音尖利,“那是要掘我大清的根!比洪秀全的拜上帝教更毒!此獠不除,國無寧日!”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都說說吧!誰能去?要多少人馬?多久能給哀家平了這股邪火?”
殿內一時沉寂。北方撚軍雖受重創,猶有餘燼;西北回亂未靖;淮軍主力尚在直隸拱衛京畿……能抽調出來,且有能力平定如此大患的帥才,屈指可數。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小心翼翼地將另一份奏摺呈上。奕訢接過一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雙手奉上:“太後,兩廣總督瑞麟、廣東巡撫郭嵩燾聯名上奏,左宗棠部已於半月前,在嘉應州徹底剿滅發逆汪海洋餘部,東南大局已定。”
“左宗棠……” 慈禧太後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目光閃爍。對於這個漢人重臣,她既倚仗其能,又心存忌憚。但眼下,似乎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左宗棠剛在廣東立下大功,其麾下楚軍正是士氣旺盛、經驗豐富的虎狼之師,且就近在廣東。
她沉默了片刻,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知道,一個重大的決定即將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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