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天東率領著殘存的三十餘名死士,在贛南的群山密林中艱難跋涉了兩日,終於擺脫了楚軍遊騎的追索,與一支接到烽火信號、前來接應的小股部隊匯合。顧不上處理身上已然開始化膿的傷口,也來不及哀悼那些永遠留在南康城外的忠魂,單天東立刻展現出了他作為統帥的決斷力。
在臨時找到的一處隱蔽山洞裡,他口述了數道命令,由傳令兵以最快速度分送各地:
“命令陳大勇,即刻按甲三號預案,在吉安、贛州兩地,大張旗鼓,公開徵兵!聲勢越大越好,務必要讓清妖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命令趙大勇(已確認其在楓樹坳之戰中重傷被親兵拚死救出),統籌現有各部,多派小股精銳,不惜代價,襲擾左宗棠自廣東延伸而來的糧道,焚其糧草,毀其橋樑,斷其補給!”
“命令王老黑,情報司所有力量,全力盯緊左宗棠本部及南康圍城楚軍動向,任何異動,立即來報!”
“各部接令後,依計行事,不得有誤!”
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龐大的“火種”控製區內激起了層層漣漪。
吉安、贛州等大城,一夜之間貼滿了墨跡未乾的徵兵告示。敲鑼打鼓的宣講隊走上街頭,高聲宣揚著“救援南康,保衛家園”的口號。無數青壯年在各級農會、工會的組織鼓動下,懷著對單天東的崇敬和對清軍的仇恨,踴躍報名。軍營外排起了長龍,場麵熱火朝天,所有的跡象都表明,“火種”正在集結一支龐大的軍隊,準備南下與左宗棠決戰。
與此同時,左宗棠很快就察覺到了異樣。先是糧隊遇襲、橋樑被毀的消息接踵傳來,雖然損失尚不緻命,卻如同蚊蠅叮咬,令人不勝其煩。接著,關於“火種”大規模徵兵、意圖傾巢南下的情報,也被探馬證實,擺在了他的案頭。
南康城外,楚軍中軍大帳。
左宗棠撫須看著地圖,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沉不住氣了。” 他對帳下將領道,“單天東突圍,豈會坐視南康淪陷?如此大張旗鼓,徵召新軍,不過是虛張聲勢,欲逼我分兵回防,或匆忙攻城罷了。”
“大帥,逆匪若真聚起數萬烏合之眾,亦不可不防啊。” 一名副將提醒道。
“烏合之眾,何足道哉?” 左宗棠淡淡道,“傳令,圍城各部,緊守營壘,不得妄動。另,命劉典率八千精兵,移營至南康以北五十裡處紮寨,構築防線,若匪軍來援,依險阻擊,挫其銳氣即可,不必浪戰。”
他的策略依舊穩健,以一部精銳前出阻援,主力仍牢牢盯著南康,絲毫不為對方的騷然和虛張聲勢所動。他斷定,單天東手中真正可戰之兵不多,所謂的“大軍”,不過是倉促拚湊的壯丁,隻要南康一下,活捉或確認擊斃單天東,這股逆匪便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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