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浸染著贛南起伏的群山。在距離大餘縣城不足十裡的密林深處,最後一批火種軍精銳如同溪流匯入深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集結。連續數日晝伏夜出的急行軍,讓這兩萬將士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戰意。他們像一群蟄伏的獵豹,收斂了爪牙,隻待那緻命一擊的時刻。
單天東站在一處地勢略高的林間空地,左臂的傷處依舊隱隱作痛,但這並不妨礙他銳利的目光穿透逐漸濃重的暮色,投向遠方那座在丘陵環抱中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大餘。這裡是他跳出左宗棠包圍圈後,選定的第一個獵物,也是扭轉整個南康危局的關鍵支點。
王老黑如同幽靈般從林外潛回,身上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
“軍師,確認了。”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大餘城頭守軍不足一千,多是本地綠營,戒備鬆懈。一個時辰前,左宗棠從南康方向派來的五百騎兵援軍前鋒已到,正在城外紮營,主力約兩千步騎,預計明日午前能抵達。城內的守備似乎想等援軍主力到了再統一安排入城,此刻城門雖未全閉,但盤查明顯嚴密了些。”
單天東微微頷首,眼神冰冷。左宗棠的反應不算慢,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他原本的計劃是趁大餘絕對空虛時強攻或智取,如今多了這五百騎兵援軍,雖然增加了變數,卻也帶來了新的機會。
“援軍騎兵的主將是誰?營盤紮得如何?”
“是個姓馬的參將,營盤紮在城東二裡處的坡地上,還算規整,哨探也放出去了。看樣子,是打算明日與步軍匯合後再做打算。”
單天東沉吟片刻,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型。強攻,即便能下,也必然耗時耗力,還會驚動南康方向的左宗棠。他要的是速戰速決,是悄無聲息地拿下這座城池,然後以此為跳闆,進行下一步更大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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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等。” 他斬釘截鐵地對身邊的幾位將領說道,“必須在明日援軍主力抵達前,拿下大餘!而且要快,要安靜!”
他招手讓眾人圍攏,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快速劃動。
“看到那五百騎兵了嗎?他們是我們的‘敲門磚’。” 單天東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左宗棠派他們來,是給我們送衣裳來了!”
他詳細布置道:“挑選五百最精銳的弟兄,全部換上之前伏擊楚軍遊騎時繳獲的號衣盔甲,要像!再挑幾十個會學楚軍口音、機靈膽大的,混在其中。由你,”他指向一名以勇悍和急智著稱的團長,“帶隊!偽裝成從南康方向敗退下來的殘兵,就說是……就說是在南康外圍遭遇了我軍主力埋伏,拚死才衝出來的,要去大餘城中與馬參將匯合,共商守城事宜!”
“妙啊!”那團長眼睛一亮,“我們裝作潰兵,馬參將必然不會懷疑,甚至會開城門接應我們進去!就算他謹慎,隻放部分人入城,我們也能趁機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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