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準備後開始。這次規模更大——兩個聯隊正麵強攻，一個大隊側翼迂迴。朝鮮軍殘存的陣地像暴雨中的沙堡，迅速瓦解。
李舜基打光了最後一梭機槍子彈，拔出佩刀。身邊還能站著的士兵不到兩百人。
“師長！右翼被突破了！”柳在俊嘶吼著指向前方。那裡，日軍的太陽旗已經插上陣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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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基舉刀：“弟兄們，最後——”
話音未落，東北方向傳來山崩地裂般的炮聲。
不是日軍的炮——聲音更密集、更急促，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李舜基猛地轉頭，看見遠處山樑後騰起一排排煙柱，精準地砸在日軍衝鋒隊列中。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將日軍淹沒。
接著是機槍聲。不是“噠噠噠”的日軍歪把子，也不是朝鮮軍的斷續點射，而是暴雨般的、連綿不絕的長點射——新民製式重機槍的嘶吼。
一麵旗幟從山樑後升起。白底，中央是紅藍太極圖。
“援軍……”柳在俊喃喃道，然後瘋了似的跳起來，“援軍到了！是我們的援軍！”
山樑上，潮水般的士兵湧下。他們穿著深綠色朝鮮軍服，但鋼盔樣式、戰術動作、火力配置，完全暴露了來歷。一個軍官沖在最前，手中輕機槍掃倒三個日軍，用朝語大吼：“朝鮮族的弟兄們！回家了！”
李舜基認得那口音——是鹹鏡道北部的腔調，但又帶著點東北的硬朗。
援軍像一柄鐵鎚，狠狠砸進日軍側翼。剛剛還勢如破竹的日軍頓時混亂。更緻命的是，山樑後還有炮火在不斷延伸，精準打擊日軍的炮兵陣地和指揮部。
戰鬥在黃昏前結束。日軍丟下七百多具屍體，倉皇後撤。
陣地暫時守住了。
李舜基在殘破的工事裡見到了援軍指揮官——一個四十多歲、臉頰有凍瘡疤痕的漢子，肩章是朝鮮軍中將銜，但敬禮的姿勢完全是新民軍隊的標準。
“朝鮮族同袍軍第一師師長，金永浩。”對方伸出手，“奉聯軍司令部命令，接防臨津江防線。李師長，你的人可以撤下去休整了。”
李舜基沒握手，盯著他：“你們到底是誰的兵？”
金永浩笑了，笑容裡有種複雜的情緒：“按文件，是朝鮮海外同胞自願軍。按血脈，是在中國東北長大的朝鮮族子弟。按良心——”他拍了拍胸前的太極徽章，“是按不下這口氣，回來幫老家打仗的中國人。”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李師長，夏雷總司令讓我帶句話——‘再守三天。三天後，攻守易勢。’”
李舜基瞳孔一縮：“夏雷？南京保衛戰的那個——”
“現在是我們聯軍總司令。”金永浩直起身，“所以，能守三天嗎？”
李舜基看向陣地上那些正在修築工事的援軍士兵。他們的動作熟練迅速，挖出的戰壕有稜有角，機槍陣地都是交叉火力配置。更重要的是，他們眼裡沒有敗軍之卒的惶恐，隻有老兵的沉穩和殺意。
“能。”他說。
六月九日，夜。
鴨綠江北岸，新民秘密前進指揮部。
夏雷站在地圖前，手指劃過一條條隱蔽的行軍路線。這位四十六歲的將軍鬢角已白，但腰闆筆挺如鬆。南京保衛戰時，他帶著一個旅在紫金山死守四天四夜，全旅打剩三百人，沒讓日軍前進一步。
“第二十軍已抵達價川，第二十二軍在德川，第三十軍作為預備隊留在江界。”參謀長報告，“全部偽裝成朝鮮部隊，晝伏夜出。日軍偵察機目前還未發現異常。”
“朝鮮族同袍軍呢？”
“八個師全部投入防線，傷亡不小，但士氣高昂。金成煥將軍已經知道實情，表示完全配合。”
夏雷點頭。他走到電台前，要通了平壤的加密頻道。
“金將軍，我是夏雷。從現在起，臨津江防線由聯軍司令部統一指揮。你的人可以撤到二線休整，但需要提供嚮導和情報支持。”
話筒裡沉默片刻，傳來金成煥嘶啞但堅定的聲音：“有將軍，朝鮮還剩一口氣。這口氣，我們憋了四十年。請告訴我們，該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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