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武庫司。
氣氛壓抑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朱元璋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殺氣騰騰的魏國公徐達,以及一臉漫不經心、實則眼神亂瞟的九皇子朱燁。
工部尚書秦逵帶著一眾侍郎、主事,早已跪在庫房門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官帽往下滴,把地磚都打濕了一圈。
“這就是武庫司?”
朱元璋停下腳步,冷冷地掃視著這一排排看似宏偉的庫房:
“朕撥給你們的銀子,每年足有二百萬兩。”
“朕要的刀呢?朕要的甲呢?”
“都給朕拿出來!”
秦逵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擦了擦汗,強擠出一絲笑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工部雖然用度緊張,但在軍械上從未敢懈怠。”
“來人!快把剛入庫的那批‘雁翎刀’拿出來,給陛下過目!”
很快,幾個差役捧著幾個錦盒跑了過來。
盒子打開,裡麵躺著一把把寒光閃閃的戰刀。刀身打磨得光可鑒人,刀柄上甚至還纏著嶄新的紅綢,看起來賣相極佳。
“陛下請看。”
秦逵拿起一把刀,居然還十分自信地彈了一下刀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這是咱們工部大匠,採用‘百鍊鋼’法,千錘百鍊鍛造而成的神兵!”
“此刀鋒利無比,吹毛斷髮,定能助我大明王師殺敵立功!”
朱元璋接過刀,掂了掂分量,眉頭微微舒展。
確實挺沉,看著也不錯。
難道前線的戰報有誤?還是說那隻是個例?
就在朱元璋準備點頭的時候。
“噗嗤——”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嗤笑聲響起。
朱燁走上前,甚至沒用手拿,隻是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在那把刀的刀背上抹了一下。
手指上瞬間沾了一層黑灰。
“百鍊鋼?”
朱燁看著秦逵,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秦大人,你是不是對‘百鍊’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還是說,你覺得父皇和徐叔叔不懂鐵,好糊弄?”
秦逵臉色一變,色厲內荏道:
“九殿下何出此言?這可是經過十八道工序……”
“行了,別背書了。”
朱燁一把奪過朱元璋手裡的刀。
他沒有揮舞,也沒有找東西試砍。
他隻是把刀尖抵在青石地麵上,一隻腳踩住刀身的中段,然後握住刀柄,並沒有用太大力氣,隻是輕輕往上一提。
“哢嚓!”
一聲脆響。
在全場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
那把被秦逵吹噓為“神兵利器”、號稱“百鍊鋼”的戰刀,就像是一根脆生生的黃瓜,斷了。
而且斷得乾脆利落,斷成了兩截。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秦逵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
“意外!這是意外!”秦逵尖叫道,“這把可能是次品!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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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
朱燁冷笑一聲,轉身走到那個錦盒前,隨手又抓起一把。
“哢嚓!”
又斷了。
再抓一把。
“哢嚓!”
連斷三把。
朱燁將手裡的斷刀片狠狠扔在秦逵的臉上,指著那粗糙得如同蜂窩煤一樣的斷口,聲音冰冷刺骨:
“秦大人,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鋼嗎?”
“斷麵灰暗,顆粒粗大,中間全是氣泡和雜質!”
“這分明就是生鐵摻了爛泥,外麵裹了一層鐵皮!”
“這就是你說的千錘百鍊?!”
朱燁轉過身,看向臉色已經黑成鍋底的朱元璋,還有那個渾身都在發抖的徐達:
“父皇,徐叔叔。”
“這把刀,工部的造價簿子上寫的是——紋銀二兩。”
“但依兒臣看。”
“這把刀的實際成本,連二錢銀子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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