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皇莊,紡織廠大門口。
一張紅紙黑字的巨幅告示,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驚濤駭浪。
【招工啟事】 【對象:限女性(16-45歲)。】 【工種:紡紗、織布、成衣。】 【待遇:包一日三餐(有肉),月錢一兩銀子!多勞多得!】
轟!
圍觀的流民和百姓瞬間炸鍋了。
“什麼?隻招女的?”
“一兩銀子?!我的天,那可是壯勞力幹苦力兩個月都掙不到的錢啊!”
“包吃包住還有肉?這九皇子是菩薩轉世嗎?”
然而,在一片羨慕和渴望的議論聲中,幾個身穿儒衫、頭戴方巾的老夫子,卻氣得鬍子亂顫,頓足捶胸。
“荒唐!簡直是荒唐!”
領頭的一個腐儒,指著告示大罵:
“女子無才便是德!豈能拋頭露麵,進廠做工?”
“這是有傷風化!這是禮崩樂壞!”
“九皇子這是要把大明的女人都變成不知廉恥的商婦嗎?!”
腐儒的罵聲,讓不少原本心動的婦女低下了頭,畏縮不前。在這個時代,名節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就連不少流民漢子,也拉著自家婆娘,罵罵咧咧:
“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老子就是餓死,也不讓你去那種地方!”
……
廠房二樓,辦公室。
朱燁站在窗前,看著底下的鬧劇,眼神冷漠。
“殿下……”
負責招工的管事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那幫讀書人鬧得太兇了,沒人敢報名啊。有些女的想來,都被自家男人打回去了。”
“哼。”
朱燁冷笑一聲,轉過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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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死也不去?”
“那是還沒餓透。”
“傳我話下去。”
朱燁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告訴那些還在猶豫的女人。”
“在這個廠裡,她們不是誰的附庸,不是誰的婆娘。”
“她們是憑本事吃飯的人!”
“還有,第一批報名入職的,預支半個月工錢!立刻!發現銀!”
……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或者說,必有走投無路的母親。
劉王氏,一個拖著兩個孩子、丈夫斷了腿的流民婦女。看著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她心一橫,甩開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第一個衝到了報名點。
“我幹!”
“我不怕丟人!隻要給娃一口飯吃,讓我幹啥都行!”
當那一小塊沉甸甸的碎銀子(五錢)真的放在她手心裡時。
劉王氏愣住了。
周圍嘲笑的人群也安靜了。
真的……給錢了?
……
一個月後。
這是紡織廠第一個發薪日。
傍晚,夕陽西下。
劉王氏提著一塊兩斤重的五花肉,還有一袋精白麵粉,走在迴流民棚戶區的路上。
她的腰桿,從來沒有像今天挺得這麼直過。
棚戶區裡,那個斷了腿、整天隻會罵老婆出氣的丈夫,正躺在爛草席上哼哼。
“死哪去了?還不回來做飯!想餓死老子啊!”
看到劉王氏進門,丈夫張嘴就罵。
然而。
當他看到劉王氏手裡那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時,罵聲戛然而止。
喉結滾動。
“肉……?”
半個時辰後。
破舊的窩棚裡,飄出了久違的肉香。
兩個孩子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是油。丈夫捧著那一碗白米飯配紅燒肉,手在顫抖。
他看著正在燈下縫補衣服的妻子。
那個曾經在他眼裡隻會哭哭啼啼、也是個累贅的女人。
此刻,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那是自信。
那是尊嚴。
“孩兒他娘……”
丈夫咽下嘴裡的肉,眼眶紅了,聲音哽咽:
“好吃……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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