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是屬於舊世界的。混合著濃烈的馬糞味、烤羊肉的膻味，以及幾十萬男人聚集在一起散發出的汗臭味。
這是一片黑色的海洋。三十萬北元鐵騎，鋪天蓋地，連綿數十裡。旌旗遮蔽了天空，戰馬的嘶鳴聲匯聚成海嘯，震得肯特山的積雪都在顫抖。
這是蒙古帝國最後的榮光。他們穿著從父輩那裡繼承來的皮甲，手裡握著被歲月磨得鋥亮的彎刀。他們的眼中燃燒著野火，那是對南方花花世界的渴望，是對復仇的執念。
中軍大帳。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鋪在虎皮地毯上。北元太師哈剌章，正端著一碗烈酒，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帳內的諸王與猛將。
“諸位。”哈剌章的聲音粗獷而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生天終於睜開了眼。”“這是大元復興的唯一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
哈剌章將手中的銀碗重重頓在地圖上的**“北平”**二字上。
“探子回報，燕王朱棣那頭瘋虎，帶著他的精銳艦隊出海了，至今未歸。”“現在的北平，就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
旁邊，先鋒大將乃兒不花有些遲疑：“太師，雖然燕王不在，但那個朱元璋……聽說到了北平。那老和尚可不好對付，他要是調兵遣將……”
“哼！朱元璋？”哈剌章冷笑一聲，那是對過往經驗的絕對自信：
“他老了。”“而且，他就算是大羅神仙，也變不出兵來！”
哈剌章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開始給眾將**“算賬”**：
“我們來算算日子。”“朱元璋到北平，發現我們大軍壓境，他要調兵，隻能從哪裡調？”“隻有南京！”
“從北平發急報到南京，八百裡加急，最快要五天。”“南京朝廷那些漢人官僚扯皮、籌糧、集結軍隊，至少要十天。”“五萬大軍從南京開拔，走陸路要過黃河、翻太行，哪怕是急行軍，也要三十天！”
哈剌章猛地一拍大腿：
“四十五天！”“這是鐵一樣的死理兒！從古至今，沒人能打破這個規矩！”
“四十五天啊……”哈剌章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足夠我們把北平城攻破十次！足夠我們把裡麵的糧食搶光，把男人殺光，把女人帶回草原生孩子！”
“等他們的援軍氣喘籲籲地爬到北平城下時，我們早就帶著戰利品，在漠北喝慶功酒了！”
眾將聽完，無不兩眼放光。是啊。這就是常識。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幾十萬大軍的調動，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怎麼可能說來就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算這筆“明白賬”的時候，大明神機營的五萬精銳，已經坐在“復興號”的軟座上，吃著午餐肉，抵達了北平城下。
……
“可是太師……”角落裡，一個部落首領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之前的探子巴特爾曾拚死傳信，說那個……九皇子朱燁，有些妖術。說他們有鋼鐵妖龍，一日千裡……”
“巴特爾是個懦夫！”哈剌章一把搶過紙條，撕得粉碎：
“什麼妖龍？我看是戲法！”“那個朱燁，我打聽過。”
哈剌章臉上露出了濃濃的不屑：
“一個搞生意的。”“一個工匠。”“一個喜歡在作坊裡玩泥巴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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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有句話，叫‘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看還得加一句，‘更無一用是工匠’！”
哈剌章拔出腰刀，在大帳內來回踱步：“打仗，靠的是什麼？”“是戰馬的衝擊！是彎刀的鋒利！是勇士不怕死的血性！”
“他朱燁懂什麼？”“他懂怎麼在馬背上睡覺嗎？他懂怎麼在死人堆裡找吃的嗎？”“他以為造幾個會發光的玻璃球，弄幾條嚇唬人的鐵蛇，就能擋住我大元的鐵騎？”
“可笑！”哈剌章獰笑著看向南方：“等我攻破了北平，我要把那個九皇子抓來，讓他給我修馬桶！我看他的手藝到底有多好！”
……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滿頭大汗地衝進大帳。
“報——！！！”“前線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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