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得像是一口黑鍋，扣在茫茫荒原之上。北風呼嘯，卷著沙礫打在人的臉上，生疼。但在那道蜿蜒曲折的“之”字形戰壕裡，卻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溫暖與安寧。
沒有刁鬥森嚴的緊張，也沒有臨戰前的哭泣和遺書。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辛辣卻又帶著一絲甜味的煙草香氣。
呲——一根火柴被劃燃。橘黃色的火苗在防風戰壕裡跳動，照亮了朱燁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龐。
“來一根？”朱燁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紙盒，上麵印著一條騰飛的金龍——“大明龍牌香煙·軍特供”。
他對麵，是一個滿臉胡茬、抱著機槍打哆嗦的老兵。老兵不是冷，是緊張。畢竟明天要麵對的是三十萬蒙古鐵騎，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騎射無敵”的恐懼，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散的。
“殿……殿下？”老兵嚇了一跳，想要站起來行禮。
“坐下。”朱燁按住他的肩膀，抽出一根捲煙，塞進老兵嘴裡，然後親自湊過去，用火柴點燃。
呼……老兵受寵若驚地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但緊接著，那股尼古丁的魔力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原本顫抖的手，奇跡般地穩住了。
“好東西吧？”朱燁笑著自己也點了一根，靠在冰冷的水泥壁上，看著頭頂的一線星空。
“好……好東西。”老兵貪婪地吸著，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殿下，這玩意兒真神了，吸一口，心裡那股慌勁兒就沒了。”
……
朱燁拍了拍老兵身邊的那個巨大的彈藥箱。那箱子蓋敞開著，裡麵黃澄澄的子彈帶摺疊得整整齊齊，在微弱的火光下閃爍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怕嗎？”朱燁問。
“本來怕。”老兵實話實說：“以前打仗，每人發二十支箭，射完了就得拿刀肉搏。那時候看著那群韃子衝過來，心裡是真沒底。”
老兵撫摸著那挺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備用彈藥箱，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但現在，不怕了。”
他指著那些箱子：“長官說了，這一箱是二百五十發。我身後有二十箱。”“五千發子彈。”“俺就算閉著眼打，也能把那一畝地給犁遍了。”
“殿下，您給俺們這麼造……”老兵有些心疼地問道：“這得花多少銀子啊？俺聽說這一顆子彈，夠買倆燒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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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燁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深邃：
“銀子？”“銀子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但你們的命，隻有一條。”
朱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煙灰，聲音不大，卻傳遍了附近的戰壕：
“弟兄們！都給我聽好了！”“明天打仗，誰也別給我省子彈！”“哪怕前麵是一隻兔子，也給我用炮轟！”“能用錢砸死的，絕不讓你們去拚刺刀！”“這就是大明的規矩！”
“萬歲！！”壓抑的歡呼聲在戰壕裡低低地回蕩。那是被“富養”出來的底氣。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槍，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彈藥，第一次覺得戰爭不再是九死一生的賭博，而是一場勝券在握的工作。
……
朱燁離開了前沿，走上了後方的指揮所高地。魏國公徐輝祖正站在那裡，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北元大營的篝火。
那裡的篝火連綿數十裡，宛如地上的銀河，與天上的繁星爭輝。戰馬的嘶鳴聲、胡笳的悲涼聲，順著風飄過來。
“三十萬人啊……”徐輝祖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殿下，明天這一仗打完，這古北口外的草，怕是要紅上三年了。”
作為傳統武將，徐輝祖雖然渴望勝利，但想到那種工業化的屠殺，心裡依然有一種本能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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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叔，你心軟了？”朱燁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不是心軟，是……不忍。”徐輝祖看著那些篝火：“那裡也有不少是被裹挾的牧民，還有十幾歲的孩子。”
“我知道。”朱燁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那片連綿的敵營：
“他們是人，有父母，有妻兒。”“如果在和平年代，我也許會教他們種地，教他們做生意，甚至請他們喝一杯茶。”
朱燁的聲音突然變冷，如這夜風一般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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