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保衛戰已經打了整整三天。這三天，對於大同守軍來說，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噩夢。
阿魯台變了。他不再像個貴族一樣指揮騎兵方陣衝鋒。在那場“黑金大火”燒死五萬人後，他變成了一個賭徒，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蟻附攻城！”
他下令將剩餘的十幾萬大軍全部散開。不再騎馬，全部下馬步戰。他們也不再密集衝鋒，而是像散落的螞蟻一樣，三三兩兩一組，頂著牛皮盾牌，推著裝滿土的推車，甚至扛著同伴的屍體當掩體，從四麵八方向大同城蠕動。
砰！砰！噠噠噠！大同城頭的槍聲稀疏了許多。
“別打了！看不見人打個屁！”神機營的連長按住了一名新兵發燙的槍管：“省著點子彈！韃子學精了，都在彈坑裡趴著呢！”
這種打法最噁心。你開炮，炸不到幾個。你掃射，他們就縮進彈坑。你一停火，他們就爬出來，挖土、填壕溝，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一點點地蠶食著城外的安全距離。
……
空氣中瀰漫著焦慮的味道。李景隆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噠噠作響。
“殿下，情況不妙啊。”後勤官滿頭大汗地彙報：“這三天，咱們的高爆彈打光了，機槍子彈消耗了七成。雖然鐵路一直在運，但阿魯台派了小股騎兵騷擾鐵路線，補給列車進不來啊！”
“而且……”李景隆指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這幫韃子瘋了。他們不睡覺，輪班挖土。照這個速度，明天晚上他們就能填平護城河，把雲梯架到城牆根底下！”
一旦到了拚刺刀的距離，神機營的火力優勢就會大打折扣。兩萬人對十幾萬人肉搏？那就是絞肉機。
朱燁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空了的鐵皮罐頭。他的臉上也帶著疲憊，眼圈發黑。
“阿魯台是想耗死我們。”朱燁把罐頭扔在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他在賭，賭我們的子彈比他的人命先用完。”
“那怎麼辦？拚刺刀？”李景隆拔出腰刀，一臉決絕。
“拚個屁。”朱燁白了他一眼：
“殺人，不一定要用刀。”“有時候，香味比子彈更緻命。”
……
戰場難得地安靜了下來。隻有偶爾響起的冷槍聲，打破夜的沉寂。
城外的戰壕裡，蒙古士兵們正縮在冰冷的泥土中，瑟瑟發抖。漠北的六月，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熱得脫皮，晚上冷得結霜。他們已經斷糧兩天了。阿魯台為了趕速度，丟棄了大部分輜重。現在的軍糧，隻有那些被打死的戰馬屍體。生吃馬肉，喝生水，不少人已經開始拉肚子，營地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惡臭。
就在這時。滋——滋——一陣奇怪的電流聲，突然從大同城頭傳來。
緊接著。嗚——————一種蒼涼、悠揚、如同天籟般的聲音，瞬間穿透了夜空，覆蓋了方圓十裡的戰場。
那是馬頭琴的聲音。是經過朱燁特製的、功率高達幾千瓦的蒸汽大喇叭放大的聲音。
城外的蒙古兵們愣住了。他們擡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音樂聲中，一個滄桑而深情的男聲緩緩唱起：
“杭蓋草原上的草黃了嗎？”“阿媽熬的奶茶還熱嗎？”“為什麼我們要在大同的城下吃土？”“為什麼我們要把骨頭扔在他鄉？”
歌詞是用最純正的察哈爾方言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鉤子，勾住了這些離家萬裡的遊子的心。
……
戰壕裡。一名滿臉胡茬的老兵，聽著那熟悉的鄉音，手中的幹硬馬肉突然掉在了地上。他想起了家裡的帳篷，想起了剛出生的小羊羔，想起了老婆熱好的馬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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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壓抑的哭聲開始在黑暗中蔓延。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死得毫無意義。這幾天，他們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被炸成碎片，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圖什麼？太師說來搶金銀，可現在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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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聽！那是漢人的妖術！”督戰隊揮舞著鞭子，在戰壕裡大吼：“誰敢哭！老子砍了他！”
但是，歌聲太大了。那蒸汽喇叭的聲音，像是長生天的嘆息，直往耳朵裡鑽。而且，歌聲之後，換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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