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彷彿是老天爺也被海麵上的動靜驚醒了。一陣強勁的海風呼嘯而過，如同巨人的手，猛地撕開了那層籠罩在渤海灣上空長達三日的白色帷幕。
“散了！霧散了！”大沽口炮台上，守備千戶周德興並沒有感到絲毫的輕鬆。相反，他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隨著迷霧的消散，那個一直隱藏在白色麵紗後的“怪物”，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真容。
哐當！周德興手中的千裡鏡掉在了地上，鏡片摔得粉碎。他張大了嘴巴，下巴脫臼般地垂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僅僅是他。整個大沽口，上萬名守軍，此刻全部化作了石雕。
……
那不是船。在古人的認知裡，那個黑色的龐然大物，根本不能被稱為“船”。
那是三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為首的一艘，長達百米，寬若廣場。它的船體通體漆黑，沒有一絲木紋，在陽光下反射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冷光。那是鋼鐵，是堅不可摧的玄鐵！“鐵……鐵浮屠下海了？”一名老兵癱軟在地。
最讓人無法理解的是，這三艘巨艦上，竟然沒有一根桅杆，也沒有一片風帆！取而代之的，是船體中央矗立的一根巨大的、粗壯的黑色煙囪。
轟——隆——隆——煙囪裡，濃烈的黑煙如同墨龍般翻滾而出，直衝雲霄，瞬間遮蔽了正午的太陽。那種刺鼻的煤煙味，混合著硫磺的氣息，瞬間嗆得岸上的守軍咳嗽不止。
嘩啦——嘩啦——而在船體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明輪。它們瘋狂地轉動著，葉片狠狠地拍打著海水，激起高達數丈的白色浪花。正是這巨大的輪子，推著這幾千噸重的鋼鐵怪獸，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高速，劈波斬浪，向著岸邊衝來！
【大明皇家海軍·“永樂級”蒸汽鐵甲艦·首艦“征服者號”】（排水量：3500噸。動力：三脹式蒸汽機。武備：側舷150mm線膛炮x12）
在這三艘巨獸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數百艘經過改裝的遠洋運輸船。它們像是一群跟隨鯨魚巡遊的鯊魚，鋪滿了整個海麵。
……
“妖……妖怪啊！”“那是吃人的鐵王八！”“快跑啊！龍王爺發怒了！”
大沽口的防線崩潰了。不是被炮火擊潰的，是被嚇潰的。
士兵們丟掉了手中的火槍，扔掉了刀劍。麵對這種未知的、超自然的“怪物”，人類的勇氣顯得如此蒼白。這怎麼打？那是鐵做的！炮彈打上去估計連個印子都留不下！而且它還會噴火吐煙！
“穩住！都給我穩住！”周德興拔出腰刀，想要砍翻幾個逃兵立威。但他自己的腿也在發抖。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色巨艦，看著那黑洞洞的炮口。絕望。深深的絕望。
“天亡大明……”周德興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一發將他炸成灰燼的炮彈。
……
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吹過。那艘名為“征服者號”的旗艦，突然拉響了汽笛。
嗚——————！！！那聲音雄渾、厚重，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海浪聲，壓過了士兵的哭喊聲。
緊接著。在旗艦最高的信號桿上，一麵一直卷著的旗幟，猛地展開了。
那旗幟很大。雖然邊角已經被海風撕扯成了布條，雖然上麵沾滿了鹽粒和煙塵，顯得有些破舊。但是，那旗幟的底色，依然是鮮紅的。就像是大明將士流淌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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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鮮紅之中，用金線綉著一個蒼勁有力、龍飛鳳舞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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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
……
周德興猛地睜開眼睛。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沒錯！那個字，他認識！那個字，刻在每一個北平士兵的骨頭裡！
“燕……燕王？”周德興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從沙啞變成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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