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北平西郊,沒有黑夜。方圓十裡的兵工廠區,數千盞巨大的鯨油燈和沼氣燈同時點亮,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噹噹當!滋滋滋!打鐵聲、鉚接聲、蒸汽錘的轟鳴聲,匯聚成了一曲震耳欲聾的工業交響樂。三萬名工匠,加上五萬名被臨時徵調的民夫,正在這裡進行著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怪味。不再是單純的煤煙味,而是混合了硫化橡膠的焦糊味、潤滑油的甜腥味,以及灼熱金屬的鐵鏽味。
“快!三號車間!輪胎硫化好了沒有?!”工部尚書單安仁嗓子都喊啞了,手裡揮舞著令旗,像是個正在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
“出了!剛出爐!還在冒熱氣呢!”一群光著膀子、渾身黑灰的工匠,推著一車車剛剛冷卻定型的實心橡膠輪胎沖了出來。那些黑色的圓環,還散發著滾燙的溫度,卻被視若珍寶。
因為它們是即將裝在“鐵馬”腳上的神行靴。
……
這裡停放著五百輛早已生產出來、卻一直因為故障率高而被封存的**“洪武三型”蒸汽卡車**。它們原本裝著笨重的鐵輪子,跑起來像地震,走不了二十裡車軸必斷。
但現在,它們正在經歷脫胎換骨。
“起吊!”隨著龍門吊的鐵鏈繃緊,幾噸重的車頭被緩緩吊起。工匠們迅速拆下那對被磨得鋥亮的鐵輪子,換上了嶄新的、帶有深邃防滑花紋的橡膠輪胎。
不僅僅是換輪子。朱燁還設計了一套簡易卻有效的**“鋼闆彈簧減震係統”**。幾片高強度的彈簧鋼被加裝在車軸和車架之間,配合橡膠輪胎,形成了雙重減震。
嘭!改裝完成的卡車重重落地。這一次,不再是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而是一聲沉悶、厚實、富有彈性的悶響。
一名老司機爬上駕駛座,試著轉動了一下方向盤,又踩了一腳油門。嗡——車身輕微晃動,卻不再劇烈顛簸。
“神了!”老司機激動地拍著方向盤:“這感覺……就像是光腳跑爛路的人,突然穿上了千層底的棉鞋!”
……
如果說卡車是負責拉貨的駱駝,那麼另一個車間裡正在改裝的,就是負責咬人的惡狼。
朱棣正圍著一輛造型極其怪異、甚至有些猙獰的小型車輛轉圈。
這是一輛三輪摩托。但絕不是後世那種送快遞的三輪車。
它通體由黑鐵打造,車頭是一個碩大的、裸露的雙缸高壓蒸汽機。鍋爐被縮小置於駕駛座後方,依然噴吐著黑煙。前輪一個,後輪兩個,全部換上了寬大的越野橡膠胎。
最兇殘的是它的右側。那裡加裝了一個厚實的側鬥。側鬥前方,焊接了一根粗壯的鋼管支架,上麵架著一挺馬克沁水冷重機槍。側鬥的護闆上,還掛著兩枚備用的迫擊炮彈和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帶。
“這玩意兒……”朱棣摸了摸那燙手的鍋爐外殼,又看了看那挺機槍,眼神發亮:“看著就兇!像條瘋狗!”
“四哥,這叫**‘側三輪突擊車’。”朱燁手裡拿著扳手,滿臉油汙地鑽出車底:“代號:‘草原狼’**。”
“時速四十公裡,續航一百公裡。”“三個輪子穩當,不容易翻車。橡膠輪胎能讓它在草地上如履平地。”“加上這挺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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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燁做了一個掃射的動作:“它就是騎兵的剋星。”“騎兵衝鋒要列隊,它不用。它能一邊跑一邊打,追著屁股打,繞著圈子打。”
朱棣二話不說,直接跨上駕駛座。這車沒有馬韁繩,隻有一根長長的車把和一個油門拉杆。
“怎麼騎?”“擰這裡!那是進氣閥!”
轟!!!朱棣猛地一擰。蒸汽機發出一聲咆哮,後輪捲起一陣煙塵。這輛重達半噸的鋼鐵怪獸,像離弦之箭一樣竄了出去,在車間裡漂移了一個甩尾,穩穩停下。
“爽!!!”朱棣大笑,雪茄都差點掉了:“比汗血寶馬帶勁多了!”“有了這玩意兒,阿魯台那兩條腿跑斷了也別想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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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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