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上午九時，東京，陸軍參謀本部作戰會議室。
晨光透過高大的法式玻璃窗，在深紅色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彌漫著雪茄的焦香和紙張的黴味，混合成一種特有的、屬於權力核心的氣息。
副總參謀長今井清中將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他第三次主持召開關於華北作戰的特別會議了，他都有點感覺，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控製了。
前兩次，都是不歡而散。
增兵派和不擴大派吵得麵紅耳赤，各自闡述自已的理由，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到後來，幾乎要拍桌子動手。
最後都是載仁親王出麵，才勉強壓製住。
今井清很清楚，閒院宮載仁親王，隻是一個由皇族放在參謀本部的吉祥物。
他並不負責真正的指揮。
在腳盆雞的軍部各級職能中，參謀本部，是真正指揮軍隊的職權部門。
而每一屆的參謀本部參謀總長，都會是天皇的親信，或者是皇族中選出來的“吉祥物”。
隻任職，而不參與實際指揮。
現在，增兵與不擴大的爭吵，已經持續了很多次了，如果這次還是繼續爭吵下去，那他這個參謀本部副總參謀長，就會非常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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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是為了他自已，還是為了目前的戰事，今天，都必須有結果了。
今井清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左邊，以作戰部長石原莞爾少將為首的不擴大派。
石原端坐著，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如刀。
他身旁是剛被從關東軍副總參謀長位置上調回來不久，現任作戰部第二課課長的岡村寧次中將，正慢條斯理地擦拭眼鏡。
再旁邊也是剛從關東軍調回的板垣征四郎中將，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右邊，以作戰課長武藤章大佐為首的增兵派。
武藤章坐得離桌子很近，身體前傾，像是隨時要跳起來，他本身，也是個暴脾氣的任。
而在他身邊的，是支那課課長永津佐比重大佐，手裡捏著一份文件，指關節發白，顯得有些安耐不住。
更遠些坐著軍務局長後宮淳中將、整備局長山脅正隆中將，都是增兵派的支持者。
還有十幾個大佐、中佐級別的參謀，分坐兩旁。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他們都知道，今天這場會議的重要性！
“諸君，”今井清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華北戰事，已持續二十三天。”
“東條兵團占領察哈爾大部，兵臨綏遠。河邊旅團攻薊州，威脅北平。”
“但支那軍抵抗頑強，且有支那援軍加入——空軍參戰，騎兵增援。”
“戰局，陷入膠著，戰事非常緊急。”
他頓了頓，從文件夾裡抽出幾份電報。
“這是今早接到的前線急電。東條英機中將、田代皖一郎中將軍，皆請求增兵，並且是請求立刻增兵。”
“東條君說，隻要再給他兩個師團，就能拿下綏省，席卷晉省，讓整個熱、察、綏、晉變成皇軍的領地。”
“田代君說，隻要增兵一個旅團，就能攻破北都，迫使二十九軍投降，他還說，隻要拿下北都，支那軍的作戰意誌，就會被完全打破。”
今井清放下電報，抬起頭。
“所以，軍部必須做出決斷，今日會議，就是根據華北指揮官的請求，做出……”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要不要從國內增兵，擴大華北戰事的最終決議。”
今井清的話音落下，會議室依然寂靜。但空氣驟然緊張起來，像繃緊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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