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井石根平時努力維持的那副“儒將”、“華國通”的溫文爾雅麵具被徹底撕得粉碎!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般的紫紅色,
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扭動,
平時梳理整齊的頭發都散亂了幾縷。
他手裡那張電報,被他用儘全身力氣揉成了一團廢紙,
然後狠狠地、歇斯底裡地砸在腳下光潔如鏡的柚木甲板上!
“砰!” 紙團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鬆井石根覺得胸口有一股邪火要炸開了!
他抬起穿著高級將官皮靴的腳,對著那團代表失敗和恥辱的紙團,
狠狠地、反複地、像踩蟑螂一樣碾踏著!
仿佛腳下踩的不是電報,而是那個遠在華北、讓他丟儘臉麵的“蠢貨同事”東條英機本人!
“五萬多帝國精銳!整整一個師團加兩個旅團!有飛機支援!有戰車開路!有充足的彈藥!”
鬆井石根口不擇言,什麼刻薄罵什麼,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飯沼守低垂的帽簷上,
“居然打不過西南軍區區十萬烏合之眾?!還被人家把戰線推回去了?!
他的武士道精神是被北海道的狗熊吃掉了嗎?!
他的陸軍大學文憑是在廁所裡撿來的嗎?!
他的指揮才能是跟藝伎學的花架子嗎?!”
“華北的蠢貨!就知道給整體戰局添亂!抹黑!”
他越罵越氣,詞彙量之豐富,比喻之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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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分展現了其“文化人一旦破防罵起人來,那真是花樣百出、直擊靈魂”的特點。
如果東條英機在現場,估計能被他活活罵到切腹。
飯沼守被這撲麵而來的狂暴唾沫和語言暴力嚇得魂飛魄散,
脖子都快縮進胸腔裡了,恨不得當場變成一隻甲蟲鑽進甲板縫裡。
他心裡已經把東條英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遍了:
“東條你個王八蛋!你自已在華北丟人現眼也就罷了,乾嘛連累我們上海這邊挨罵!
大將的血壓要是上去了,你負得了責嗎?!”
鬆井石根罵了足足有好幾分鐘,直到嗓子都有些嘶啞,
胸口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不定。
罵累了,他喘著粗氣,用手扶著冰涼的舷窗邊框,
再次把目光投向那片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遙不可及的上海陸地。
這一次,他眼神裡所有的猶豫、懷疑、文人的糾結統統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被現實狠狠抽打後、被同僚蠢行刺激後、被逼到懸崖邊後迸發出的、冰冷刺骨又凶狠無比的決絕。
華北的這場敗績(儘管東條肯定會狡辯成“彈性防禦”或“誘敵深入”),
像一記勢大力沉、清脆響亮的耳光,不僅抽在了“三個月滅亡華國”這個狂妄口號的臉頰上,
也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鬆井石根的臉上,抽在了整個華中派遣軍尚未展開的宏圖之上。
這記耳光讓他徹底清醒(或者說,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明白了兩個血淋淋的事實:
第一,華國軍隊,特別是那支似乎突然冒出來的、裝備精良的西南軍,
戰鬥力、戰鬥意誌和指揮水平,都遠遠超出戰前所有最糟糕的預估。
他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長了獠牙的狼。
第二,這場戰爭,絕不可能像東京那幫紙上談兵的家夥想象的那般輕鬆愉快、一路凱歌了。
它注定是殘酷的、艱難的、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在狹窄的艦橋上來回踱了十幾圈,沉重的皮靴把甲板踩得咚咚響,
把可憐的飯沼守看得眼花繚亂、頭暈目眩之後,
鬆井石根猛地停下了腳步,像一尊驟然凝固的雕像。
他臉上所有的暴怒和失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令人不安的冷靜。
這種冷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飯沼守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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