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
“我估計他聽完前半句，後半句還沒出口，他就能把茶杯摔我臉上，
然後指著我的鼻子罵：
‘陳先明！你小子當了幾天官，就學會當逃兵了？
黃埔的精神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白劍生當時很想點頭附和：
沒錯，以他對張文白的了解，百分之兩百會這樣。
他甚至能腦補出張文白暴怒時，那平時溫文爾雅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橫飛的經典畫麵。
“所以啊，白老師，”陳朔雙手合十，做了個近乎“拜托了”的姿勢，
“這‘戰略性轉進’（他特意用了這個日後會很有名的詞）的必要性、重要性、以及整個宏偉藍圖，
隻有您，這位保定軍校的老同學、一起扛過槍、可能還一起……嗯，探討過人生理想的摯友，
才能跟他講明白，說透徹，讓他心服口服，乃至熱血沸騰地配合！”
白劍生當時嘴角抽搐了一下。
探討人生理想？
是指當年一起被教官罰跑操場二十圈，累得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對著月亮發誓“將來當了將軍，絕不讓手下這麼受罪”嗎？
“陳總指揮，您這頂高帽，可真是又大又重啊。”
白劍生歎了口氣，沒接那杯茶，
“文白要是聽不進去，甚至把我轟出來，怎麼辦？”
“那您就回來。”陳朔回答得異常乾脆，“但在他轟您出來之前，您必須想辦法，讓他看完這個。”
說著，陳朔從抽屜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厚牛皮紙包裹，
還用火漆封了口的扁平文件袋，鄭重地放在白劍生麵前。
“這是我們三個人——我，您，還有辭修老師，
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推演了無數遍，修改了無數稿，才最終確定的……
‘產品說明書’。”
陳朔開了個不太恰當的玩笑，但眼神無比認真，
“這裡麵，有整個淞滬戰役，乃至下一階段華中作戰的核心戰略構想圖。”
“文白老師是戰術大師，更是愛國將領。
他反對撤退，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看不到更大的棋局，看不到撤退背後的致命殺機。”
陳朔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輕輕點了點，
“而這份‘說明書’，就是打開那個棋局，讓他看到殺機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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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看了，懂了，我相信，以文白的見識和魄力，
他不僅會同意，還會成為這個計劃最堅定、最出色的執行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白劍生還能說什麼？
他默默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仿佛裝著整個國家命運的文件袋，感覺肩膀上的擔子，瞬間又重了八百斤。
“唉，陳先明這小子……”回憶至此，白劍生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睜開眼，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籠罩在戰爭陰雲下的江南田野，
“自已躲在南都當‘幕後黑手’，派我出來當‘前線說客’，
挨罵的風險我擔，成功的功勞他領……這算盤打得，我在滬上都能聽見。”
他拍了拍放在膝上的那個公文包——文件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裡麵。
雖然輕飄飄的幾張紙，卻感覺重若千鈞。
轎車顛簸著，穿過一道道由神色緊張、槍上膛的士兵把守的檢查哨。
越靠近滬上，空氣中的味道就越複雜：
硝煙的辛辣、焦土的苦澀、消毒藥水的刺鼻，還有隱隱約約的血腥氣。
沿途的景象也越來越觸目驚心：包紮著滲血繃帶、互相攙扶走過的傷兵；
背著破爛行李、眼神茫然、拖家帶口的難民；
被炮彈炸出巨大彈坑、還在冒煙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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