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光,如流水般悄然而逝。
姚春生的腿已經完全康複,重新上了礦。他本就體格健壯,休養了大半年後,力氣比從前更足,每日挖的黑石比以前多了兩成,回家時手裡提的米袋也越來越沉。
李唐的身子也養足了氣血,雖然依舊比同齡孩子瘦削,但已經能跟著朱三丫和姚香香一起入山采藥了。
如今李唐的名聲在瓦窯堡附近幾個村子裡已經傳開了。
人人都知道姚家村有個被夜遊神點化的神仆,能用山裡的藥草治傷治病,價錢比施恩觀的陰藥便宜了不知多少。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門求藥,姚阿牛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連院牆都重新修補了一遍。
姚二郎自從被主事向恒厲罵了一頓之後,便斷定狗剩真的成了神仆,時常想要靠近李唐套近乎。李唐卻始終避著他,對這個將親外甥賣了換糧的舅舅,他沒有半分好感。每次遠遠看到姚二郎的身影,李唐便會轉身避開,從不給他搭話的機會。
另一件讓李唐意外的是,半年過去,沒有任何異常降臨到他頭上。夜遊神該收血還是收血,該巡夜還是巡夜,仿佛默許了他的存在。
這反而讓李唐更加警惕了。一個能操控瓦窯堡附近上萬凡人定期割血的存在,不可能不知道有人在打著自己的旗號行事。他不動手,要麼是覺得這點小事不值得在意,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李唐不敢放鬆警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一日清晨,天色尚早,紫灰色的晨光剛剛籠罩山林。李唐背著一個竹背簍,和姚香香一起出了門。朱三丫今日去鄰村送藥,便由姚香香帶著李唐進山采藥。
姚香香如今已經十四歲了,個子又躥高了些,雖然依舊瘦削,但眉眼間的青澀已經褪去幾分,出落得越發標致。她走在前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撥開路邊的雜草和灌木,時不時回頭叮囑一句:“狗剩,跟緊了,要是被蛇咬了,你香香姐可不管。”
李唐跟在後麵,目光在地麵上掃過,辨認著路邊的草藥。婆婆丁、馬齒莧、黃芪葉、小駁骨……這些東西他已經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七八分。
兩人越走越深,漸漸離開了平日裡采藥的區域,進入了山林深處。這裡的樹木更加茂密,遮天蔽日,隻有零星的光斑從樹葉縫隙中漏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混雜著腐爛的落葉和不知名的野花香。
“香香姐,咱是不是走太遠了?”李唐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姚香香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點點頭:“是有點遠了。不過咱再往前走走,聽春林家嫂子說,她前幾日路過這裡,看見前麵那片崖壁邊上,長了不少野菜,讓咱過來看看,說不定是能用得著的草藥了。”
李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她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道陡峭的崖壁。那崖壁高約數十丈,表麵布滿了青苔和藤蔓,崖頂有流水滲下,在崖壁上形成一道道水痕,彙入崖底的溪流中。崖壁兩側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其中確實有不少草藥,以白簕居多。
姚香香在崖壁附近蹲下來,開始采摘那些白簕的嫩莖葉。
李唐則沿著崖壁邊緣,一邊走一邊低頭尋找其他的草藥。他走得很慢,目光在地麵和岩壁之間來回掃視,忽然,他注意到崖壁下方一處石縫中似乎有異樣。
那石縫位於崖壁底部,被一叢茂密的灌木遮掩了大半。灌木周圍的岩石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李唐心中一動,放下背簍,撥開灌木,探頭朝石縫中看去。
石縫約莫一人寬、半人深,縫隙底部蜷縮著一個身著黑衣的人,渾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那人臉朝下趴著,看不清麵容,衣服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血跡已經乾涸凝結成了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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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後兩步,朝姚香香的方向喊道:“香香姐,這邊有個受傷的人。”
姚香香聞聲趕來,扒開灌木一看,頓時驚呼一聲:“天呐!怎麼傷成這樣!”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隨即鬆了一口氣:“還活著呢!狗剩,快搭把手,咱把他翻過來看看傷在哪兒了。”
李唐站在一旁,卻沒有動。他的第六感告訴他此時決不能管。
在這種地方遇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事。這荒山野嶺的,此人要麼是被凶獸咬傷了躲到此處,要麼就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人追殺至此。無論哪種情況,沾上了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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