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興邦的宅子就在村東頭那棵老槐樹後麵，是姚家村最老的那幾座院子之一。
青磚灰瓦，院牆斑駁，門楣上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的舊匾，依稀能辨認出“清平居”三個字。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乾虯結，樹冠如蓋，遮住了大半院子。
李唐跟著姚阿牛走進院子時，姚興邦正坐在老槐樹下的石桌旁喝茶。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雖已七十五歲高齡，腰背卻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在暮色中透著精光。
姚阿牛上前恭敬抱拳行禮：“四爺爺，打擾您老人家了。”
姚興邦放下茶碗，抬手示意三人坐下：“阿牛，這麼晚來找咱，有啥事？”
姚阿牛將李唐發現僵屍、礦主發布懸賞的事簡要敘述了一遍。姚興邦聽完，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白僵倒也不算難對付。咱可以出手，不過那一千斤糧食，咱要三成。”
姚阿牛沒有猶豫，當即點頭應下：“應該的。四爺爺出力最多，拿三成是規矩。”
說話間，院門又被推開，姚春生帶著三叔姚阿九和堂兄姚春江走了進來。緊接著姚香香與七叔姚阿水、堂兄姚春華一起到了。
一行人在槐樹下圍坐，姚春華是姚阿牛大哥家的兒子，年近三十，塊頭壯實，在礦上也是個好手。他衝姚阿牛拱了拱手：“阿牛叔，三嬸讓咱給您說一聲，她已經先回去了。”
姚阿牛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姚興邦身上：“四爺爺，人都齊了，您看該怎麼安排？”
姚興邦放下茶碗，聲音不緊不慢：“今兒喊你們來，是因為剩娃子發現了一具白僵。礦主的懸賞你們想必都聽說了。阿牛想去摸摸這具屍，咱已經同意了。不知你們幾個什麼意思？”
姚阿水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生得精瘦，也是個精明人。他第一個開口：“四爺爺親自出手，那咱還有什麼好怕的。隻是不知這糧食怎麼分？”
姚阿牛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四爺爺分三成，剩下七成，三哥、七哥、春林、春江、春華，加上咱和春生，正好七個人，一人一百斤。大夥兒覺得如何？”
眾人盤算了一下——捉僵屍主要靠姚興邦出力，他分三成合情合理；剩下七人一人一百斤，也不算少。畢竟平常下礦一個月也未必能掙到一百斤糧。加上有姚興邦坐鎮，風險不大，這筆買賣劃算。
眾人紛紛點頭：“成，就這麼辦！”
姚興邦見眾人無異議，便擺了擺手：“那行，明日卯初，到咱這兒集合。各自回去早做準備。”
眾人應了，各自散去。
李唐正準備跟著姚阿牛一起走，剛站起身，便聽姚興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剩娃子，今晚便別走了，太爺爺有話與你說。”
李唐腳步一頓，心中警兆驟起。
這老頭子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他可不想留在這裡。他下意識地看向姚阿牛，姚阿牛卻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剩娃子，四爺爺讓你留你就留。四爺爺輕易可不讓人住他家，你小子有福氣了。”
李唐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這姚阿牛心也太大了，一個半大的娃娃留在陌生老頭家裡過夜，也不多問一句。但姚阿牛已經轉身走了，院門吱呀一聲合上，將他的背影關在了門外。
院子裡隻剩下李唐和姚興邦兩人。暮色漸深，老槐樹的影子在紫灰色的天光下拖得又長又暗。
姚興邦站起身，緩步走到李唐身邊。他比李唐高了整整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小的男孩，微微彎下腰，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道友放心，老朽絕無惡意。”
這句話一出口，李唐整個人都愣住了——因為這不是陰壑縣的方言，而是玄天大陸的官話！
字正腔圓，音調標準的玄天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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