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張懷素帶人出城打獵。
說是打獵,其實是練兵。
龍驤都六百七十八騎全部拉出去,往涇州西北方向走了三十裡,到了一片矮丘和灌木交錯的荒地。這片地方以前是牧場,荒了幾年,野兔野雞不少,偶爾能碰上幾頭狼。
馬超騎在隊伍最前麵,長槍插在得勝鉤上,目光掃著兩側的灌木叢。
龐德騎在張懷素左邊,矟橫在馬鞍上。
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扇門。
張懷素騎在中間,眯著眼看前方。
秋天的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枯草味和一絲涼意。天很高,藍得發白,幾隻鷹在頭頂盤旋。
"散開。"馬超回頭喊了一聲。
涇原突騎六百人散成三隊,左中右各兩百騎,間距拉開,像一張網往前推。
飛熊軍二十八騎和西涼鐵騎五十騎沒散。他們跟在張懷素身後,保持隊形。
打獵是涇原突騎的事。飛熊軍和西涼鐵騎是護衛。
"有了!"
左翼的騎兵喊了一聲。灌木叢裡竄出一群野兔,七八隻,撒開腿往南跑。
三個涇原突騎追上去,彎弓搭箭。
"嗖——"
第一箭偏了,釘在地上。
"嗖——"
第二箭中了,一隻野兔翻了個跟頭,不動了。
"嗖——"
第三箭又偏了。
馬超看著,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三箭中一。騎射水平還是差。
但比兩個月前好了。兩個月前,十箭能中一就不錯了。
"右翼——鹿!"
右翼的騎兵發現了一小群鹿,四五頭,從矮丘後麵跑出來。
馬超一夾馬腹,戰馬竄了出去。
他沒用弓。他用槍。
戰馬全速衝刺,馬超的身體壓低,長槍從得勝鉤上摘下來,槍尖朝前。
一頭公鹿跑在最前麵,角上分了三叉,腿長,跑得快。
馬超追了五十步,追上了。
槍尖從側麵刺入公鹿的脖子,"噗"的一聲,乾淨利落。公鹿跑了兩步,前腿一軟,栽倒在地。
馬超勒馬,拔槍。槍尖上帶著血,在日頭下泛著暗紅。
龐德在後麵看著,矟桿在馬鞍上敲了一下。
"快。"
一個字。
馬超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
龐德沒動。
"我不追鹿。"
馬超嘴角動了一下。
不追鹿。
意思是——鹿不夠他追的。
張懷素在後麵看著這兩個人,手指在韁繩上敲了一下。
兩個月前,龐德和馬超之間還有一層東西。不是隔閡,是分寸。龐德叫馬超"少主"的那個瞬間已經過去了,但那層前世的影子還在。
現在不一樣了。
兩個人並肩騎行的時候,馬蹄聲合在一起,節奏一樣。龐德往左看一眼,馬超就往右看一眼。不用說話,不用商量。
像兩把刀,磨合出了同一個刀鞘的形狀。
張懷素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
這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兩把刀。
……
獵了一個時辰,收穫不少。野兔三十多隻,野雞十幾隻,鹿四頭,還有一頭狼——被涇原突騎十幾個人圍住,亂箭射死的。
張懷素在一棵老槐樹下歇腳。
龐德蹲在旁邊啃幹餅,矟靠在樹上。馬超站在不遠處,看著涇原突騎把獵物綁在馬背上。
張式沒來。他留在涇州,說是"有賬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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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派了一個人來。
一個傳令兵,騎著快馬,從涇州方向趕過來,滿頭是汗。
"大帥!"傳令兵翻身下馬,"張長史讓小人送信。"
張懷素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兩件事。
第一件:渭州王德彰簽了軍屯文書。龐令去了一趟,王德彰第二天就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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