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涇州下了第一場大雪。
雪從半夜開始下，到天亮的時候已經沒過腳踝。城牆上的守卒縮在垛口後麵，手凍得發紫，鼻涕凍成了冰碴。
龐德天不亮就起了。
他穿上山文鎧，拎起矟，推開營房的門。
雪還在下。
"集合。"
鐵林都五百二十人在校場列陣。
大戟士一百人站在最前麵，紫纓鐵麵胄上落了一層雪，三米二長戟斜舉，戟刃上掛著冰碴。他們一動不動，像一排鐵樁。
後麵是四百步卒。
趙鐵站在第三排，槍桿攥在手裡，手指頭已經沒了知覺。
他穿的是新換的山文鎧——上個月剛從軍械坊領的，銅褐色的甲片還沒磨出包漿。甲很好，但冷天穿鐵甲跟穿冰塊一樣，貼在身上，涼氣往骨頭裡鑽。
"出城。"龐德翻身上馬。
鐵林都魚貫出了涇州北門。
五百二十人踩著雪，往北走。
沒人說話。
雪地裡行軍比平時費勁。每一步都要把腳從雪裡拔出來，走了一裡路，小腿就開始酸。山文鎧加上橫刀、槍矟，全身負重四十多斤，壓在肩膀上，像背了一口石磨。
趙鐵咬著牙走。
他旁邊是一個叫劉二的步卒，邠州人，三十來歲，從虎翼都選進來的。劉二的鼻子凍得通紅，嘴裡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趙鐵。"劉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龐都押要走多遠？"
"不知道。"
"上次走了十五裡。"
"那今天至少二十。"
劉二沒再說話。
他知道趙鐵說得對。龐德的規矩——每次比上次遠。
……
走了十裡，龐德停了。
不是到了。是要練陣。
"列陣——"
大戟士在雪地裡展開。五排二十列，長戟下壓，戟尖朝前。
趙鐵跟著動。槍尖從肩上放下來，跟左右兩個人的槍尖平齊。
雪地裡列陣比校場難。腳底打滑，站不穩。趙鐵的左腳踩在一塊冰上，差點摔了，靠槍桿撐了一下才穩住。
"前進——"
"咚。"
五百二十人同時邁步。
雪地裡的腳步聲不像校場上那麼悶沉，多了一種"嚓嚓"的聲音——靴底碾雪的聲音。
"停——"
停。
"轉向——"
轉。
"列陣——"
列。
反覆練了五遍。
第三遍的時候，後排有人摔了。一個步卒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後仰，槍桿戳到了後麵人的肩膀。
龐德沒罵人。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
"換靴。"
那個步卒的靴底磨平了，踩在雪地上跟踩在油上一樣。
龐德轉身對旁邊一個都頭說了一句話。那人點頭，記下了。
回去之後，鐵林都所有人的靴底都要釘鐵釘。
……
練完陣，繼續走。
又走了十裡。
趙鐵的肩膀已經麻了。不是酸，是麻。四十多斤的鐵甲壓了兩個時辰，肩膀上的肉像被石頭碾過，沒了知覺。
但他沒掉隊。
五百二十人，沒有一個掉隊的。
不是不累。是不敢。
掉隊就退回武衛軍。這是龐德的規矩。
走到二十裡的時候，龐德停了。
他翻身下馬，把矟往雪地裡一插，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啃。
五百二十人就地休息。
趙鐵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槍橫在膝蓋上。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塊幹餅，咬了一口。
硬。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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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幹餅塞進腋下捂了一會兒，再拿出來咬。
還是硬。
劉二坐在他旁邊，沒吃東西。他在揉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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𝑤𝑡.𝑝𝑜𝑜於源來節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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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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