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渭州急報。
韓守忠的信,八百裡加急送到涇州。
信上隻有一句話:"北方流民過千,日增百餘,糧不夠。"
張懷素看完信,把信拍在桌上。
"張式。"
張式從隔壁過來,看了信,臉色變了。
"過千?"
"上個月還是幾十個。"張懷素站起來,"一個月翻了十幾倍。"
流民從北麵來。
從河東來。
河東是劉知遠的地盤。劉知遠在擴軍,徵兵征糧,百姓活不下去,就往南跑。
往南跑,過了秦嶺,就是關中。關中往西,就是涇原。
"流民裡有沒有混進來的探子?"張懷素問。
"韓守忠沒說。"張式皺著眉,"但不能不防。"
"讓韓守忠把流民登記造冊。"張懷素說,"青壯男丁單獨編隊,老弱婦孺安置屯田。有可疑的,扣下來審。"
"糧食呢?"
"從涇州調三千石過去。"張懷素想了想,"不夠再調。"
張式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三千石糧食,夠武衛軍吃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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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流民不能不管。不管,他們就變成流寇。流寇比契丹還麻煩——契丹在北麵,流寇在家門口。
"還有一件事。"張懷素走到輿圖前,"野利遇乞的回信到了沒有?"
"昨天到的。"張式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旺榮帶來的口信,沒寫信。"
"說什麼?"
"三句話。"張式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契丹斥候又來了。這次不是幾個人,是一隊,二十多騎,在六盤山北麵轉了半個月。"
張懷素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賀蘭山那邊有動靜。黨項李氏跟契丹有來往,李氏的人去了上京。"
"第三呢?"
"第三——"張式的聲音低了半分,"野利遇乞說,草原上的牧民在往南趕牛羊。不是正常的轉場,是逃。"
張懷素沉默了。
牧民往南逃。
牧民比誰都敏感。他們不懂政治,不懂軍事,但他們懂風向。風從北麵來,帶著血腥味,他們就跑。
"契丹要來了。"張懷素說。
不是猜測。
是判斷。
斥候畫路線,黨項李氏投靠,牧民南逃——三件事湊在一起,隻有一個解釋。
耶律德光要南下。
"什麼時候?"張式問。
"快則今年秋天,慢則明年開春。"張懷素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從上京到汴梁,"契丹大軍南下,走的是河北平原。先打河北,再打河東,最後直撲汴梁。"
"涇原呢?"
"涇原在西麵,不在契丹的主攻方向上。"張懷素說,"但如果汴梁丟了——"
他沒說下去。
張式聽懂了。
汴梁丟了,天下大亂。到時候不是契丹來不來涇原的問題,是所有人都要重新站隊。
"大帥,"張式的聲音有些幹,"我們怎麼辦?"
"兩手準備。"張懷素轉過身,"第一手,備戰。軍械坊全力打甲,糧食全部入庫,親衛軍和武衛軍加緊訓練。"
"第二手呢?"
"等。"張懷素說,"等契丹動手。等汴梁亂。等所有人都慌了的時候——"
他看著張式。
"我們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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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式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十八歲的年輕人,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像個老狐狸。
"屬下明白了。"張式拱手。
……
五月十五,張懷素召集軍議。
龐德、馬超、張式、鄭守忠(代趙延平)、孫德勝、周繼業,六個人坐在帥府正堂。
張懷素把北麵的消息說了一遍。
堂上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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