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隻有張靈玉自己知道，這完美的殼子底下，是填不滿的空虛。
夜深了。
當他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天師殿中，處理著一堆永遠也處理不完的門派事務時。
麵對弟子們狂熱的眼神，還有長老們欣慰的點頭，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甚至當他用陽五雷輕鬆鎮壓了挑釁的全性妖人，引來滿堂喝彩的時候，也是一樣。
他心裡沒一點高興，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寂寞。
就好像，這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他隻是在扮演一個叫天師張靈玉的角色，念著寫好的台詞，走著規劃好的路。
這滿身的榮光，都不屬於他。
這種感覺，在幾年一次的道門慶典上到了頂峰。
那一天，龍虎山上全是人，擠得不行，那叫一個熱鬧。
張靈玉穿著天師道袍，站在高處，接受各路同道的朝拜問候。
他臉上那份威嚴跟溫和裝的剛剛好，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可他的眼神，卻在不經意間，越過人群，飄向了遠方。
就在那一刻。
在山門處那攢動的人頭裡，他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一個女人，身段妖嬈，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她正跟身邊的幾個同伴談笑著，眉眼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笑起來眼角微微揚著，好像能勾走人的魂魄。
夏禾。
在這個完美的世界裡，他們從來沒任何交集。
她隻是全性裡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連上金頂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在山門附近湊個熱鬧。
他們的命，本來不該有任何交集。
可就在兩人目光在空中對上的那一瞬間。
明明隔著人山人海，對方臉上也隻是陌生的，禮節性的微笑。
張靈玉的心臟，猛的抽了一下。
一股鑽心的疼毫無徵兆的從他靈魂最深的地方冒了出來。
疼的他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他好像......丟了什麼東西。
丟了一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可那到底是什麼，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天師？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旁邊執事弟子的問話，把他從劇痛裡拉了回來。
“......沒事。”
張靈玉強行穩住心神，擺了擺手。
當他再次朝著那個方向看去時，那抹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那天的慶典，後麵的流程是什麼，他完全不記得了。
從那天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
他開始頻繁的回憶過去。
不是這個完美世界裡光芒萬丈的陽雷天師，而是那個充滿了掙紮還有痛苦的，真實的自己。
在一個夜裡，他一個人坐在靜室，習慣性的催動體內的陽五雷。
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跳動，溫暖，明亮，充滿了浩然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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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世間最正統，最強大的雷法之一。
可他看著這團光，卻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另一種雷。
一種陰冷的，粘稠的，被所有人不齒的雷。
水臟雷。
他記得那股力量在經脈裡流動時那種冰冷的詭異感，好像隨時都能把自己給吞了。
他記得為了控製它，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忍了多少煎熬。
他記得自己催動水臟雷的時候，同門師兄弟們眼睛裡的鄙夷和厭惡。
也記得自己因為這份力量，而產生的深深的自卑與不甘。
那些記憶，本該是他最想擦掉的汙點。
可現在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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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訝的發現，自己心裡沒有厭惡，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懷念。
是的，懷念。
他懷念那種陰冷刺骨的感覺。
因為那種刺痛，讓他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還活著。
他懷念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
因為那種孤獨，才煉出了他堅韌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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