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另一處僻靜的客院。
武侯派的臨時駐地。
跟山腳下的喧囂不一樣，這裡同樣安靜的很。
夜色下。
諸葛青一個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茶水早已涼透。
他沒看月亮，也沒看茶。
他的目光，就那麼落在自己那雙曾經引以為傲的手上。
自從那天在蟠龍石柱下麵，被張令青一句話幹碎了道心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
沒了不甘，沒了憤怒，也沒了沮喪。
但他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樣。
那些源自血脈的驕傲，對自己術法的自信，還有對羅天大醮的野心，全都在那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麵前，碎成了渣。
然而，道心碎了之後，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反而長了出來。
那是一種扔掉了所有執念，勝負欲跟驕傲之後，純粹的“空”。
他不再是那個背著榮光的諸葛青，也不是那個想揚名立萬的術士，隻是一個單純對“道”本身產生了好奇的求道者。
他第一次，開始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自己，看這個世界。
他開始琢磨王也的懶，張楚嵐的賤，還有張令青那種不講道理的強。
“原來......是這樣啊。”
諸葛青低聲喃喃自語，嘴角竟然帶上了釋然的笑。
他終於明白了。
他之前，錯得有多離譜。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這會兒也不眯著了，看著特別的清澈。
他邁開步子，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穿過幾條安靜的石闆路，他來到一個更偏僻的地方，屬於武當派的客院外麵。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點燈火。
諸葛青擡起頭，目光在院子裡的幾間屋頂上掃過。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
在最東邊那間廂房的屋頂上。
有道人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瓦片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著天上的星星。
不是王也，又是誰。
這傢夥，好像永遠都是這副天塌下來也跟我沒關係的德行。
諸葛青沒出聲打擾，就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好像過了很久，屋頂上的王也才懶洋洋的開了口。
“我說......大半夜的不睡覺，要站門口當門神啊？”
他連頭都沒回一下。
“睡不著。”
諸葛青淡淡的回了三個字，然後推開沒關嚴實的院門，走了進去。
他幾個起落，就落在了王也旁邊，學著他的樣子，也躺了下來。
冰涼的瓦片硌的後背有點不舒服。
但頭頂的星空，卻顯得格外清朗。
“找我幹嘛？”
王也瞥了他一眼，把嘴裡的狗尾巴草換了邊叼著。
“是來找我算賬的？還是想讓我幫你把碎了一地的道心給粘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都不是。”
諸葛青搖了搖頭，神情平靜。
“我來，是想跟你聊聊。”
“聊聊？”
王也樂了。
“咱倆有啥好聊的？聊你那身新買的限量款外套？還是聊我這雙穿了三年沒換的老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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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聊聊......道。”
諸葛青的聲音很輕，卻讓王也臉上的懶散，收斂了幾分。
王也沉默了片刻，從屋頂上坐了起來，盤起腿，開始認真的看著諸葛青。
“你......想通了？”
“嗯。”
諸葛青也坐了起來，跟他對視，臉上掛著個自嘲的苦笑。
“以前，我總覺得我們武侯奇門，在術數裡也算得上是一流，是天下間也算得上是有名號的法門。至於其他的，不過是些旁門左道，上不了檯麵。”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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