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令青跟張楚嵐這頓慶功宴，吃的很安靜，安靜的有點不對勁。
他一個字沒多說，也沒再看那個膽都快嚇破的便宜師侄。
站起身，不緊不慢的把手上的油擦乾淨，跟個沒事人似的，晃悠悠的就推門出去了。
夜深了。
月光灑在龍虎山彎彎繞繞的青石小路上。
張令青走的還是不快，有點吃飽喝足的懶散勁兒。
但若是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臉，便會發現，那張總是掛著玩味與戲謔的臉上，所有的笑意都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凝重的神情。
那雙漆黑的眸子，不再有半點看戲的輕鬆，隻剩下如深潭般的平靜。
他沒回自己那偏僻小院。
而是拐了個彎，徑直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那邊路越走越偏，也越來越安靜，是尋常弟子絕不會踏足的禁地。
因為，天師府輩分最高的長輩，老天師的親師弟，田晉中田老，就常年在此靜修。
張令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
田晉中的屋子很簡單。
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把輪椅，便是全部。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跟陳舊木頭味兒。
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桌上燒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田晉中枯瘦的身影，正安坐在輪椅上。
而他的對麵，老天師張之維也沒有閉目養神，就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杯早就涼透的茶，看著窗外的黑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整個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吱呀——！”
一聲輕響，屋門被從外頭推開了。
張令青出現在門口。
他反手把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的兩人，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半分客套。
直接走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同樣冰涼的茶水，然後開門見山。
“師父，田師叔。”
他聲音不大，但清楚的很，打破了這寧靜的氛圍。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有些……駭人聽聞。”
輪椅上的田晉中嘴巴動了動，也沒開口說話。
老天師則緩緩放下茶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自己這個弟子身上，平靜的吐出一個字：
“說。”
張令青深吸一口氣，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銳利。
“那個侍奉了田師叔三年，看起來憨厚老實、忠心耿耿的小道童，小慶子……”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說出那個能讓異人界大部分人都震動的秘密。
“他的真實身份，是全性代掌門——龔慶。”
“他潛伏在龍虎山，潛伏在田師叔的身邊，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全性攻山做內應，並且……”
張令青看著田晉中那張又老又平靜的臉，聲音更沉了。
“......就是沖著您腦子裡，關於甲申之亂的記憶、秘密來的。”
轟！！！
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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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水，自老天師和輪椅上的田晉中身上，同時爆發！
那殺氣純粹的嚇人。
沒起風，也沒掀桌子，但整個屋子裡的溫度一下就降至冰點。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猛的一縮，竟然就那麼定在半空，一動不動！
田晉中瞳孔縮了縮，目光直直地盯著張令青。
那渾濁的眼球裡，哪有半點老人的和氣，全是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宛如實質般的殺氣。
老天師張之維，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那平日裡總是帶著平和和慈祥的臉上，此刻麵無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
就是這種平靜，卻更加讓人感到心悸。
他張了張嘴，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帶著足以普通異人心神震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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