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沒想到唐昭明看得這麼透徹，唐嬌嬌再度抬起頭來看向唐昭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想到唐昭明也不說話，左手托腮，右手在桌上一點一點的，好像在數著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嬌嬌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主動開口道：“妹妹這樣想我，未免有些小人之心了。”
“哦？”唐昭明並不正眼看唐嬌嬌，繼續低頭笑道：“所以你覺得自己是君子？君子可不會肖想別人的家財。”
唐昭明說著，微微抬眸，卻不是看向唐嬌嬌，而是看向她身後的大門，從那裡能夠剛剛好看到外麵的情況，與此同時，她的右手依舊在桌上一點一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唐嬌嬌並未注意到這些，她隻是覺得唐昭明言語刺耳。
“妹妹此言差矣，按我大梁律，隻要父親認可，別宅子亦可繼承家財，是以這家財本就有聰兒的一份，又何來肖想一說？”
“那也是繼承你父親的家財，斷沒有用我母親的嫁妝去養別宅子的道理。”
唐昭明拳頭錘在桌子上，看上去沒使多大的力，但唐嬌嬌看得清楚，那張紫檀木四角圓桌的一條腿竟然裂了一道縫。
早聽說了一些這位唐家大娘子的傳聞，聽說她在臨安府叱吒風雲，先是把前任臨安知府的兒子包衙內打得鼻青臉腫見不得人，後來又一掌劈死了高太尉之子高飛虎，弄得她臨安府混不下去，借著要讀書的名頭逃到了襄陽府。
說什麼在鹿鳴詩會上拔得頭籌拿到了省試的免試名額，一舉破除了女子不能科考的慣例，可誰知道她是不是靠自己那朝尊大長公主外孫女的身份作弊了呢？
就憑她們母女一不順心就能帶著人到她家喊打喊殺，唐嬌嬌也覺得傳聞不虛。
如今再看唐昭明身手，她就更確定了這個傳聞。
但她並沒有退縮，而是下意識向前爬了兩下，嘴硬道：“妹妹又何苦這般狠心？我們身體裡畢竟都流著父親的血脈，歸根結底，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是嗎？”
唐昭明收回了右手，忽然高揚起下巴看向唐嬌嬌身後道：“她說想要我把這宅子裡的家財分他們一半，您覺得呢？”
唐嬌嬌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中了唐昭明的圈套，趕緊回頭看過去，就見唐人鳳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這會兒正站在她身後。
“爹爹，您怎麼會？”
唐嬌嬌趕緊垂下頭去，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似的，柔弱道：“你是擔心女兒才趕過來的吧，沒事的，妹妹並沒有傷害女兒，我們姐妹隻是在好好說話。”
她說著，似乎是才看到自己裙角上的口子一般，趕緊用裙擺遮住了。
那是夏甜扛她上車時，不小心刮壞的，夏甜倒是沒注意，可是唐嬌嬌一醒來就看見了。
唐昭明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下意識翻了個大白眼，真是跟她前前世在小說裡看到的白蓮花一模一樣，現實裡怎麼會有人把一個白蓮花演繹得如此刻板？甚至都不像是一個真實的人了。
唐昭明沒眼看唐嬌嬌，隻將目光轉移到唐人鳳那裡，高高在上，完全沒有想要起身的想法。
唐人鳳見狀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隻附身下去把唐嬌嬌扶到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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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嬌嬌還想解釋點什麼，唐人鳳開口阻止了她。
“回去再說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說著，他又轉身看向唐昭明，並沒有責備和怨憤，隻淡淡道：“是你的東西誰也奪不走，今天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他說著，最後又看了唐昭明一眼，見唐昭明一直垂眸玩指甲，並不抬頭看他，他便將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長高了，也比從前圓潤了不少，想來流落在外的這些日子，也並沒有吃多少苦，這樣就好，這樣挺好的。
唐人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有再說什麼，背著唐嬌嬌轉身離開了。
正午的日光很亮堂，人影打在地麵上非常清晰，眼見著那人的身影一點一點遠去，唐昭明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一個空杯，正被某種苦澀的情緒一點一點填滿，然後溢出來，湧進眼眶，洶湧澎湃，最終化為無儘的酸澀。
她本來期待他說點什麼的，哪怕是解釋一句。
可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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