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殘垣斷壁，還沒有被完全清理乾淨。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
軍統上海站的臨時據點，設在了一家不起眼的紡織廠倉庫裡。
氣氛，肅穆而壓抑。
今天，是戰後第一次全體會議。
也是一場特殊的，嘉獎與問責並存的會議。
重慶總部派來的劉特派員，站在用幾個彈藥箱臨時搭起來的主席台上，麵容冷峻，目光如電，掃過台下每一個倖存的特工。
台下，站著二十多個神情各異的人。
站長鄭宏打著石膏，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
他的身邊，是幾個同樣帶傷的行動隊長。
而陳正，則和三隊僅剩的幾個隊員，站在隊伍的最後麵，低著頭，像以往一樣，毫不起眼。
隻有石猛，特意擠到了隊伍的最前麵，挺著胸，擡著頭，臉上寫滿了期待。
他已經和劉特派員“深入地交流”過了。
他相信，今天，就是他洗刷冤屈，官復原職的日子。
“咳咳。”
劉特派員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手裡的一份文件。
“奉總部命令，現對‘和平飯店’行動，進行功過獎懲。”
“行動副總指揮石猛，臨陣退縮，貪生怕死，本應嚴懲。但念其在後續行動中，‘積極’聯絡友軍，有將功補過之表現，故……”
石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降為行動三隊副隊長，留職查看，以觀後效！”
石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什麼？
副隊長？
還他媽是留職查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台上的劉特派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劉特派員沒有理會他，繼續念道：
“行動三隊代理隊長陳正，在行動中，臨危不懼，深入敵後，於萬軍之中，繳獲敵軍‘櫻花三號’密碼本，為我黨國，立下不世之功！”
“經總部研究決定，特授予陳正同誌，黨國雲麾勳章一枚！晉陞陸軍少校軍銜！正式任命為，軍統上海站，行動三隊上尉隊長！”
“嘩——！”
台下，瞬間一片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隊伍最後麵，那個依舊低著頭的身影上。
少校！
上尉隊長！
雲麾勳章！
這他媽是坐著火箭往上竄啊！
陳正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鄭宏和戴老闆，為了那本密碼本，竟然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陳正隊長，請上台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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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特派員的聲音，在倉庫裡回蕩。
陳正這才如夢初醒，在同事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有些“手足無措”地，走上了主席台。
劉特派員親自為他佩戴上那枚金光閃閃的勳章，又將一份嶄新的委任狀，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裡。
“陳隊長，恭喜。”
“謝謝長官栽培！”陳正連忙敬禮，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惶恐。
頒獎儀式結束，接下來，是更讓石猛感到屈辱的一幕。
按照規定，新舊隊長交接，下級要向上級敬禮。
石猛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那個曾經被自己隨意欺淩的廢物，如今卻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心裡像是被一萬隻螞蟻在啃噬。
但在劉特派員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不敢不從。
他咬著牙，走到陳正麵前，擡起手，敬了一個極其不標準的軍禮。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隊長好！”
陳正看著他那副憋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爽翻了天。
但他臉上，卻立刻露出了誠惶誠恐的笑容。
他雙手扶住石猛的胳-膊，親熱地說道：
“哎呀，石副隊，您這是幹什麼！”
“您是我的老領導，以後隊裡的工作，還得靠您多指點，多幫忙啊！”
他這番話，聽起來客氣，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石猛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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