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上海站，審訊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晚螢站在單麵玻璃的後麵，麵無表情地，看著審訊室裡，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蒼老的身影。
楊文博。
她曾經最敬愛的，如父親般的恩師。
此刻，卻像一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向審訊人員，和盤托出。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到了蘇晚螢的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
她聽著，楊文博是如何，被藤原抓住把柄，威逼利誘。
她聽著，楊文博是如何，處心積慮地，設計了那場“感人”的重逢。
她聽著，楊文博是如何，利用她對他的信任，一步一步地，套取情報，將她，推向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死亡陷阱。
她甚至，還聽到了，那段被陳正提前錄下來的，楊文博在日式居酒屋裡，向佐佐木搖尾乞憐，出賣她的錄音。
錄音裡，那猥瑣的，諂媚的聲音，和她記憶中，那個溫文爾雅，學識淵博的恩師形象，形成了最尖銳，也最諷刺的對比。
蘇晚螢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情地，打碎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正義而戰，為國家而戰。
她一直以為，自己能分清善惡，辨明是非。
但現實，卻給了她，最響亮，也最殘酷的一記耳光。
她最信任的人，傷她最深。
而她最看不上，最鄙夷的那個男人，卻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危險的時刻，救了她的命。
巨大的諷刺和悔恨，像兩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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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蘇晚螢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她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雙膝之間。
壓抑了許久的，委屈的，痛苦的哭聲，終於，再也無法抑製地，從她的喉嚨裡，迸發了出來。
“嗚……嗚嗚……”
她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審訊室外，負責看守的兩個特工，聽到裡麵的動靜，對視了一眼，都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他們知道，這個一向堅強，清冷的蘇小姐，現在，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
陳正的辦公室裡。
他翹著二郎腿，悠閑地，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最新戰報。
“……我軍在華北戰場，取得重大勝利，殲敵數百……”
他撇了撇嘴，對這種摻了水分的“官樣文章”，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藤原敬二的那個，所謂的“偽鈔工廠”。
楊文博雖然招了，但他知道的，也隻是皮毛。
工廠的具體位置，防禦部署，生產流程，都一無所知。
想要端掉這個“經濟核彈”，必須，另闢蹊徑。
就在他盤算著，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進來。”
陳正頭也沒擡。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蘇晚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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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哭過了，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
但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梳理過，努力地，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她走到陳正的辦公桌前，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深深的，愧疚。
陳正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他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包新的，還未拆封的手帕，遞了過去。
“喏，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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