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聽完葉鬆原的話，眼睛裡頭刷地亮起兩團火。
那火光不是一般的亮，是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突然看見一塊肥肉時的那種亮。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跟啪地一碰，身子往前一躬，那腰彎得比平時跟上級彙報時還要深三分。
“拜托了，鬆原君！”
青山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抬起頭，額頭上那幾根精心梳過來蓋住禿頂的頭發滑到了一邊，露出油亮亮的頭皮，他也顧不上撩回去了。
“我知道你從來沒失敗過！這次定能奪回那些寶物，並將王福貴之流一網打儘！”
葉鬆原沒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那把黑鞘日本刀，下巴微微揚起。
他聽了青山這一通掏心掏肺的話，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好像青山剛才那番話不是在誇他，而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隻是傲然地把頭向上揚起。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下巴往上抬了不到一寸，可那姿態比任何言語都管用。
那意思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葉鬆原辦不成的事。
野下在旁邊看著，兩隻小眼睛在葉鬆原和青山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用力地點了點他那顆肥腦袋。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寧城的街道上剛有早點攤子推出來，炸油條的鐵鍋冒著青煙，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熱油味。
胡秋月那間小屋的窗戶還蒙著黑布，屋裡的人一個都沒睡。
王福貴靠在椅子上，兩條腿翹在桌上，禮帽蓋在臉上假寐。
孫玉龍蹲在牆角擦槍，把槍管拆下來拿通條捅了一遍又一遍。
胡秋月坐在板凳上，手裡的茶碗端了半天沒喝一口，眼睛盯著煤油燈的火苗發呆。
李賽雲推門出去了。
他去的時間不長，前後也就小半個時辰。
等他推門回來的時候，那張黑臉上全是笑意，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進門就嚷嚷起來。
“福貴！福貴！”
李賽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福貴麵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上那碗涼茶震得跳了起來，“日本司令部的膏藥旗降下來了！降下來了！”
王福貴把臉上的禮帽拿下來，坐直了身子。
胡秋月手裡的茶碗當啷一聲擱在桌上，人也站了起來。
孫玉龍把槍管往槍身上一擰，哢噠一聲上了膛，三個人全看著李賽雲。
“你看清楚了？”胡秋月的聲音有點抖。
“看得真真兒的！”
李賽雲拿手比劃著，“那麵膏藥旗本來掛在樓頂上，現在沒了！旗杆上光禿禿的，什麼都不剩！”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人全笑了。
那笑聲不大，可每個人臉上都放著光，胡秋月笑得眼眶都紅了，趕緊別過頭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好。”王福貴站起來，從懷裡掏出紙筆，“既然他們答應了條件，咱們就定具體時間。”
他又寫了一封信，內容比上一封更簡短:下午三點，江邊碼頭交換，過時不候，帶兵如超過十人，交換立刻中止。
寫完信，王福貴把信紙舉起來吹乾了墨跡，折好，又拿刀綁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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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送。”李賽雲伸手要接刀。
“不用。”王福貴把禮帽扣在頭上，“司令部周圍的地形我昨晚已經摸透了，你在家好好歇著，待會兒有你出力的時候。”
他推開後門，閃身出去。
這次他輕車熟路，沒用一袋煙的工夫就到了司令部附近。
白天街上人多，他混在人群裡走到司令部對麵的那條巷子口。
看準哨兵換崗的那一瞬間空檔，手腕一抖，小刀脫手而出，奪地一聲釘在司令部大門的門框上。
門口的鬼子兵又是一陣大亂，端著槍往四麵瞎指，可王福貴早就混進人群裡走遠了。
他回到胡秋月的小屋，一進門就開始安排。
“箱子。”王福貴對胡秋月說，“弄幾個大木箱來，要大，要結實，外觀要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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