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一響，王福貴就知道壞事了！
鬼子全是衝鋒槍！
王福貴腦子裡閃過這幾個字的時候，身邊的八路戰士已經倒下去好幾個。
子彈從江麵上潑過來，像是有人端著一盆鐵豆子往岸上潑。
那五十個黑衣人從水裡冒出來的時候，槍口就已經噴著火舌，他們根本不用瞄準，五十把衝鋒槍同時掃射，子彈織成了一張網。
“散開！都散開！”
王福貴扯著嗓子喊，聲音在槍聲裡像一張紙片被風撕碎了。
可是已經晚了！
那二十個八路是從樹林裡衝出來的，衝到一半的時候正是最密集的隊形。
葉鬆原選的就是這個時機，早一分伏兵還沒全出來，晚一分隊形就散開了。
偏偏就是這個時候，二十個人全暴露在碼頭和樹林之間的開闊地上，連個掩體都沒有。
子彈從背後掃過來，像是割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一個八路戰士剛轉過身想還擊，胸口就炸開了好幾朵血花，整個人往後一仰，槍從手裡飛了出去。
另一個戰士跑到半路，腿一軟跪在地上，低頭一看，肚子上多了三個洞，血從指縫裡往外滋。
他想站起來，可身子不聽使喚，往前一栽，臉磕在石頭上，再也沒動彈。
八路一下犧牲了一半！
他的心就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老邱跑在最後麵，他身上本來就有傷，長衫破破爛爛的，腿上被鬼子用鞭子抽過，跑起來一瘸一拐。
曹六爺瘸了一條腿，也跑不快，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落在隊伍最後頭。
“老邱！快！”王福貴回頭喊了一聲。
老邱抬起頭，那張滿是傷痕的臉上還是那種平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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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王福貴擺了擺手，嘴巴動了動，在槍聲裡聽不清說了什麼。
王福貴看他的口型，大概說的是“別管我，快走”。
然後子彈就追上來了。
一梭子子彈從側麵掃過來，打在老邱和曹六爺身上。
老邱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狠狠揍了一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上冒出來的血窟窿，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他往後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天，天上的雲在飄。
曹六爺被子彈打中了脖子，血從脖子裡噴出來，濺了老邱一身。
他捂著脖子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一彎跪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倒在了老邱身邊。
兩個人，就這麼躺在了一起。
“爹！”
兩聲尖叫同時炸開，尖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曹飛鴻和曹飛燕從前麵瘋了一樣往回衝。
姐妹倆手腕上還掛著被割斷的繩頭，臉上全是淤青，頭發披散著，可這時候她們什麼都顧不上了。
曹飛鴻跑在前麵，眼睛瞪得溜圓，眼球上全是血絲。
她嘴裡喊著爹，聲音已經劈叉了，像是一把鈍刀子刮在玻璃上。
曹飛燕跟在她身後，嘴唇咬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可她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操你媽的小日本！”曹飛鴻端槍就朝鬼子衝過去。
“姐！我跟你一起！”曹飛燕端起槍，姐妹倆一左一右，像兩隻發了瘋的母豹子，迎著彈雨衝了上去。
子彈從她們耳邊嗖嗖地飛過去，擦著頭發，擦著耳朵，可她們像是沒聽見一樣。
曹飛鴻的胳膊上被子彈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李賽雲離她們最近，一看這架勢，魂都嚇飛了。
“你倆瘋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麵一把抱住曹飛鴻的腰。
曹飛鴻拚命掙紮，胳膊肘往後猛搗，正搗在李賽雲肋骨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李賽雲咬著牙不鬆手，他知道一鬆手這姑娘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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