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吳家屯外圍那片蒿草叢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他計算著時間,炮樓裡的鬼子偽軍應該要換崗、吃飯了。機會,可能就在傍晚前後。
他找了個更隱蔽的土溝,忍著劇烈的羞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開始往自己身上套那些女裝。
夾襖緊繃,勉強能穿上,褲子也套上了,雖然短了一截。
他把自己的頭髮盡量弄亂,用那條碎花頭巾嚴嚴實實包住頭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最後,用手指蘸了點殘存的胭脂,在嘴唇和臉頰上胡亂抹了幾下!
他自己也看不到效果,隻覺得臉上黏膩膩的,像戴了一張滑稽又可悲的麵具。
做完這一切,他握緊那把菜刀,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活下去,報仇,還是死在這裡,就看接下來了。
他觀察著炮樓。
站崗的偽軍換了一班,依舊是兩個無精打採的傢夥。
樓頂的鬼子哨兵似乎也下去吃飯了,暫時沒人。
又等了一陣,炮樓底層的門開了,一個矮壯的鬼子兵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解褲腰帶,嘴裡哼著荒腔走闆的小調。
朝著炮樓側麵一片相對背人的草叢走去——看來是去撒尿。
機會!
王福貴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氣,從土溝裡爬出來,盡量模仿著記憶中女人走路的姿態,扭動著腰肢和屁股,沿著土路向前走,
朝著遠離炮樓、但會經過鬼子撒尿那片草叢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低著頭,用頭巾遮著臉,故意把屁股扭得飛起。
果然,那正在放水的鬼子兵聽到腳步聲,扭頭一看,眼睛頓時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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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姑娘!”
他驚喜地叫了一聲,也顧不得尿完沒,胡亂提上褲子,就追了過來。
嘴裡發出淫邪的笑聲,“花姑娘!站住!皇軍大大地好!”
炮樓頂上的偽軍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見狀也跟著起鬨大笑起來。
“賴川太君!今天又要開葷啦!”
“太君威武!抓住她!”
“哈哈哈哈!”
汙言穢語隨風飄來。
王福貴聽得真切,心中殺意翻騰,腳下卻走得更快,朝著事先看好的、前方一個巨大的、堆得高高的玉米稭稈垛走去。
那裡,正好能擋住炮樓的直接視線。
“花姑娘!害羞地不要!銀錢,大大地有!”
賴川以為這“女人”是害怕,端著一邊追一邊用生硬的漢語喊著,眼裡滿是貪婪和慾望。
距離玉米垛還有十幾步。
王福貴甚至能聽到身後鬼子粗重的喘息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冷汗浸透了內裡的衣服,握著菜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但奇異的是,之前那種劇烈的顫抖,反而在極度緊張中平息了,隻剩下冰涼的、凝固的殺意。
終於,他一步跨進玉米垛的陰影裡。
幾乎就在同時,賴川也怪笑著追了進來,伸出毛茸茸的手就要抓他肩膀:“花姑娘,讓我看看……”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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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貴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掄起菜刀,朝著賴川的腦袋狠狠劈了下去!
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懼、憤怒、屈辱和求生的渴望!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爆響!火星四濺!
菜刀沒有劈進血肉,而是結結實實地砍在了賴川頭上的鋼盔邊緣!
巨大的反震力讓王福貴虎口崩裂,菜刀險些脫手!
賴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腦袋“嗡”的一聲,劇痛傳來,眼冒金星。
但他畢竟是受過訓練的鬼子兵,反應極快,下意識地猛地向後一仰,同時端起了三八式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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